裴令瑶单手支颐,试探道:“殿下会嫌弃我在家中用膳时稍微放松几分吗?”
“……确实于礼节不合,”覃思慎顿了顿,沉声道,“也确实并无嫌弃。”
他只是一时间不太习惯。
不习惯与人一同用膳。
不习惯食案间有自己咀嚼之外的声音。
不习惯评价吃食的口味。
亦不习惯……太子妃口中那理直气壮的“在家中用膳”。
他抬眼看向桌案另一端的太子妃。
熏风送来融融的暖光,日影在她眉宇间流转,泛起潋滟的鳞波。
他只是不习惯,但其实……并不排斥亦或反感这份来自太子妃的分享。
真是奇怪。
许是因为太子妃如此作为,归根结底,并不会影响他那些既定的安排。
裴令瑶见好就收,甜声道:“那就好。出门在外,譬如在太后娘娘宫中用膳之时,我定会记着规矩的;只是东宫上下都听命于殿下,殿下既不嫌弃我,想来也不会有人胡言乱语。”
说话之时,她一双眼忽闪忽闪的。
覃思慎垂首抿了一口内侍新奉上的茶水,复回想了一番这几日所发生的事情。
太子妃的越界,的确都是在他们二人共对之时。
昨日见亲、训仆之际,她都称得上一句举止大方。
原来是信任他吗?
短短两日便交出了信任吗?
想来只是哄人的话罢了。
他放下杯盏,缓声道:“只在东宫。”
他们一起用膳的时候不会多,只要不在外惹出麻烦事,倒也没必要拘着她;平白耗费心神去纠正她,反而不美。
裴令瑶点点头,巧笑嫣然:“只在我们家里。”
她没想要在外头传出什么不学无术、不知礼节的坏名声,令爹爹与阿兄为难。
但在家中,她还是希望能自在些。
覃思慎闻言,沉默半晌,方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嗯”。
裴令瑶笑眼弯弯,将宫女剥好的橘瓣递到他手边:“殿下尝尝?好甜的。”
覃思慎接过橘瓣,面无表情地吩咐内侍往后多送些贡橘来太子妃这边。
裴令瑶笑意愈盛。
日日吃,再甜也是要腻的。
不过太子一番好心,她没必要去戳破。
用过午膳,裴令瑶想去散步消消食。
覃思慎自是没有拦她,但也没有陪她。
临分别前,裴令瑶又道:“对了,殿下每日那样早起身,怎不在巳时左右安排些点心?”
她仍还在回想方才太子行色匆匆步入西次间的模样。
覃思慎脚下一顿。
宫中本就有安排这样的点心。
只是一日之计在于晨,他嫌用点心浪费读书做事的时间,便让典膳局止了这个安排。
早膳与午膳已经足够了。
“不必。”覃思慎答。
步出西次间,他驻足须臾,抬眼前望。
连廊之外,原是一派红紫斗芳菲的暮春景象。
他从未曾留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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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令瑶消过食,自是又好生歇了一觉,待到神清气爽后,方才与程丽娘一道处理了些东宫的内务。
这些东西她虽跟着徐嬷嬷学过,但到底是新官上任。
还好,程丽娘的性子便如她的脸一般温婉宽和,教她的时候更是循循善诱。
几个时辰下来,裴令瑶只觉自己上手宫务真是极快的。
程丽娘听着太子妃口中一句又一句“还好有程女官”,也一早便成了第二个徐嬷嬷。她笑道:“太子妃当真是秀外慧中。”
裴令瑶嘴角一扬:“程女官教得也好。”
她就喜欢这种互相夸赞认同的氛围。
舒坦!
待到日色渐西,斜照漫过窗棂,在账册的页脚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描边。
程丽娘问:“太子妃可要再确认一遍明日回门的礼单?”
裴令瑶这才意识到,她默认太子会与她一道回门;可是昨日,她也曾默认了太子会与她一齐去见东宫众仆。
她抬首,唤来守在廊下的内侍:“殿下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
瑶瑶真的是颜控晚期来的(
太子殿下请警惕色衰则爱驰
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登徒子好色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