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有些在东宫侍候得不久的下人一厢情愿地觉得,太子殿下一定是与这样娇俏明媚的太子妃合不来的。
可惜者有之,庆幸者亦有之。
裴覃二人并不知晓旁人心中的弯弯绕绕。
听罢裴令瑶口中所言,覃思慎轻轻颔首,命李德忠将这方网巾收拾起来。
他觉察到,裴令瑶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她是想要他也像昨夜的她那般,过分热情地答谢并夸赞一番吗?
可……
覃思慎眉心微蹙:“谢过太子妃,但今日拜见众位长辈时,我需得以冠束发。”
所以用不上这只网巾。
裴令瑶也不失望,笑道:“那就改日用。”
对上她熠熠的笑眼,覃思慎顿了顿:“传膳吧,莫要误了时辰。”
言罢,他已阔步往用膳的西次间走去。
见自己与覃思慎之间已有了些距离,裴令瑶悄悄凑到拂云耳旁,细声揶揄道:“殿下今日这身衣裳的颜色与他腰间玉佩的络子不太搭,哎,白璧微瑕呀白璧微瑕。”
她盯着看了好久,可以确信,他那十二分的美色又减成了九分。
着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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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沁过碧纱窗,倾洒于西次间中,晒得裴令瑶浑身都暖洋洋的。
除却昨日的同牢之礼,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与覃思慎一道用膳。
二人默契地没有提起晨起之时发生的事情。
饶是早已知晓宫中与裴府不同,但是见着内侍小心翼翼地为每一道菜肴验毒时,裴令瑶仍暗暗咋舌。
太子昨夜似乎是说过,只要她安分守己,他就会护着她?
她抬眼瞄了一眼太子。
太子从左至右,将桌案上的吃食都尝了一口。
她又悄悄觑了一眼太子。
极有新鲜感的俊脸。
可以多吃一碗。
但板着脸,有点冷。
那就略减小半碗。
覃思慎向来遵循“食不言”的习惯,用膳之时,见太子妃频频看向自己,他略有疑惑。
他瞥了太子妃一眼。
裴令瑶恰巧抬头,抓住了覃思慎的眼神。
她稍稍歪了歪头,脸上挂着明灿的笑意。
像是窗外的晨光都落到她脸上似的。
覃思慎垂眸。
用过早膳后他们便要去往垂拱殿以及慈寿宫中拜见长辈,因此,直到他与太子妃一道步入慈寿宫时,他也没有寻到一个恰好到处的机会说出自己的疑惑。
也罢,毕竟他也不是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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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与太子妃的轿辇停下了。
凝雪扶着裴令瑶下了辇。
光彩溢目的日光流转于明黄的琉璃瓦上,晃眼得很,裴令瑶微微眯着眼,方才看清了殿前的“垂拱殿”三字。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待二人行至殿前时,覃思慎忽而开口:“不必多想,依礼而行便可。”
裴令瑶本因要面见一国之君而生出了些许忐忑,如今被覃思慎这突然的话语打了个岔,那点忐忑便在垂拱殿中的龙涎香气里化成了大方坦然。
因乾元帝尚有奏章要批,是以只略略说了几句望太子与太子妃举案齐眉、早日绵延后嗣之类的话。
而后又向太子叮嘱了几句朝政上的事情。
具体的事情乾元帝说得云里雾里,裴令瑶也听得不甚明白,但她能窥见一丝乾元帝与太子之间相处的细节。
乾元帝说,太子上次的事情办得还算凑合,整体下来没有缺漏;又说,今次的事情虽然繁冗、但并不复杂,让太子用心去办,莫要误事。
裴令瑶偷偷扁扁嘴,心道,整体下来没有缺漏竟然只是办得凑合吗?
若是换成她,大概是会被阿兄和爹爹捧到天上去。
储君也不好做啊。
乾元帝长话短说地交代完这些,便让他们二人往慈寿宫去了。
离开垂拱殿时,裴令瑶用肩膀轻轻顶了一下覃思慎的手臂。
覃思慎:“何事?”
“多谢殿下方才的提醒。”裴令瑶粲然一笑。
无论覃思慎是出于什么缘由说了那句话,总归都是止住了她忐忑的心绪。
不然她若是当真御前失仪,岂不是要被那位没有错漏都只是凑合的九五至尊狠狠数落一顿了?
巍峨的垂拱殿前,煦色韶光明媚鲜妍。
新婚的少年夫妇,不急不徐并肩而行。
覃思慎怔了怔,淡然道:“该去慈寿宫了。”
……
因先前入宫谢恩时已经来过慈寿宫,兼之太后娘娘和蔼可亲,是以此时站在慈寿宫前的裴令瑶脚步轻快。
甫一进殿,裴令瑶脑中唯有一个念头:好多人呀。
下一瞬,这个念头又变作了:好多美人呀。
虽说这殿中美人颇多,但太子与太子妃只需向太后敬茶问安。
规规矩矩地向太后敬茶后,裴令瑶要做的便是将这殿中的一张张脸与徐嬷嬷给她看过的画像对上号。
温柔娴静,行动处似弱柳扶风的是四皇子的生母沈贵妃;
明艳妩媚,仿若海棠娇艳的是二皇子的生母贤妃;
神色淡然,寡言少语的是大公主的生母宜妃;
满面春风,骨肉停匀的是三公主的生母敬嫔……
如此种种。
裴令瑶含笑与众人寒暄,忽而意识到一件事情:
原来太子同她一样,也是小小年纪就没了母亲。
她别过脸去,看向独坐于热闹之外、安安静静品茶的太子。
因要拜见长辈,他今日仍是一袭绛红色的织金礼服。
衣衫华丽繁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却是清隽出尘。
沈贵妃见状,柔声打趣道:“太子妃这样舍不得太子,这便是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么?”
一时间,殿中众人纷纷看向裴令瑶。
若裴令瑶是个面皮薄的,只怕此时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甚至还会失礼跌份,说出些不中听的话来。
偏偏她不是。
听罢沈贵妃所言,裴令瑶巧笑倩兮,举止自若:“太子殿下面如冠玉,也不知怎的,我那目光就飘过去了。”
她年岁不大,又生得讨喜,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会显得轻浮,反而显露出坦诚来。
语罢,她又将殿中的美人都一应夸了一遍,惹得众人皆笑了起来。
挑起话头的沈贵妃也只能跟扬起一个娇柔的笑。
“我先前便与你们说过,太子妃的性子好,你们还不信,今日一见,可知晓了?”太后上了年岁,就爱这般热热闹闹的场面,见状,便乐呵呵道,“阿慎这孩子,从小就只爱读书,我瞧着他再读下去都快读成呆子了,他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太子妃若是受了委屈,便来寻哀家,哀家为你做主。”
“多谢娘娘,娘娘真好,”裴令瑶眉眼俱笑,温声答道,“太子殿下他也很好。”
她知道,有些话太后能说,她这个初入宫闱的新妇却不能顺竿爬。
况且,太子也没给她受什么委屈。
她本想把昨日太子为她遮眼的事作为佐证说给太后听,但转念一想,此处这样多人,她不该在获得太子的同意之前,就冒冒失失地把自己与他之间的私事当作谈资。
另一厢,覃思慎本在思考方才乾元帝所提起的朝政之事,闻言当即抬眼看向于众妃之间游刃有余的妻子。
却见她眸清可爱,鬓耸堪观;顾盼之间,当是应了那一句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
在这样热闹的场合,她天生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覃思慎忽而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疑问:她在众妃与太后面前这般维护他,是出于真心的欣赏,还是同他一样,只不过看在夫妻一体的份上做些表面功夫?
他昨日还在冷声令她“慎言”……
且与她定下了旧礼之外的逢十之约。
这疑问刚冒出来,便和早膳时的好奇一起被覃思慎吞入了五脏六腑之中。
他只是要和太子妃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与她约法三章是他提出的,与她逢十方同宿也是他乐意之至的,此时再来问这个问题,实在是很没有必要、也很没有意义的。
覃思慎心中稍定,端起身旁桌案上的清茶,低头啜饮。
也是在这一霎,他错过了裴令瑶再次递来的眼波。
殿内已经又重新热闹了起来,似是裴令瑶开了什么玩笑,惹得敬嫔笑弯了腰。
覃思慎没有再好奇。
直至将近午时,阳光愈盛,众妃都各自回宫,覃思慎已在脑中定下了方才乾元帝提到的事情的粗略章程。
太后留了裴令瑶与覃思慎这对小夫妻在慈寿宫东暖阁中用膳。
也不知是否是太后的有意安排,覃思慎与裴令瑶竟是并肩而坐。
裴令瑶抬手之时,覃思慎又一次闻到了那道非桃非李的甜香。
今晨那件意外悬坠于他衣衫之上的小衣,也带着这样的气味。
覃思慎捏了捏眉心。
作者有话说:
覃家先祖:你自己嘴硬狂立flag别找我啊![问号][问号][问号]
上一章的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苏洵《心术》 因为上一章写了那什么,不想让上一章进审,暂时放在这里,完结后改
凡脱衣服,必齐整折叠箱箧中……勿散乱顿放:《朱子童蒙须知》
煦色韶光明媚:柳永《斗百花·煦色韶光明媚》
眸清可爱,鬓耸堪观:《警世通言》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阮籍《咏怀八十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