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醒的一瞬间,从高处坠落的失重感仿佛仍有残留,绝望如同洪水般铺天盖地而来。
将人紧紧攫住,无法呼吸。
在自由落体的加速运动过程中,所有曾经珍视的、热烈爱过燃烧过的,抑或埋藏在潜意识中的,就连自己也不清不楚的。
那些隐秘的欢欣与恋慕,心痛、遗憾和悲伤,都似浮尘一般被激起,缓慢地飘扬。
多美啊。他想。
但那些属于他的记忆都将灰飞烟灭。
浪漫的、美好的,曾经期冀过的,都会化作一滩腥臭的污血。不会太好看。
哥哥不会喜欢的。
哥哥不会喜欢的。
这竟是他踏空那一瞬,最后闪过的念头。怎么办呢。哥哥,不会喜欢的
没关系,一切都将消散。
可是哥哥。
如果我勇敢、执着、坚强,一直一直一直走下去,还能回到我们的昨天吗?
郁词独自去往柏林生活的那一年。
日子压抑又混乱,整个人像一具空壳。以前吃甜品能让他开心,现在不能;以前看书、看电影会让他觉得有趣,现在不能。
以前也很爱世界上生长的一切,植物、花朵、阳光和草坪,以及所有的美好事物,现在只觉得那些都与他无关了。
像是硬生生从这个世界剥离出去了。
所有曾经所爱的,都变得与他无关。
即便如今再想起,那种疼痛、无助,每一秒都是难捱的煎熬,也随时能够被唤醒。
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仿佛灵魂被抽空了一块,是一副不再完整的拼图。
明明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什么也没做错,却要被指责,被最爱的人弃之不顾。
他白天装作没事人一样去听课,其它时候经常把自己独自关在房间里。
不开灯,四周漆黑一片,他总是坐在角落冰冷的地板上抽烟,一发呆就是几小时。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学会了抽烟。
烟灰缸里总是有很多燃尽的烟蒂,同他的世界一样破烂不堪,只余茫然的灰烬。
有一天,风雨大作。他在下课回家的路上刷到了沈栩然的娱乐新闻,说他同某位当红小花因戏生情,两人正在热恋。
那一霎那他只觉得头脑空白。
忘记了打伞,淌在脸上的不知是泪是雨,他觉得自己似在难过,却又笑起来。
真好笑啊。是不是所有人都已经走出来了,过去翻篇了,可以轻易拥有新的生活。
只有他还站在原地。
心理的剧烈波动带来身体的反应,他感到头晕、反胃,忍不住干呕起来。
回到家里,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吐了出来。
然后他让冷水冲刷自己的皮肤,尽量保持清醒,还是无法控制摔了一地东西。
他看着四面墙上贴满的海报。
大多都不是完好的。它们参差不齐,它们破破烂烂。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
这些年来,他近乎自虐般。
从未停止过对那个人的窥探。
他要拥有与之相关的所有事物,电影、代言、杂志封面,任何短暂的零散的片段。
他无法忍受沈栩然身边有别人,更加无法忍耐沈栩然的眼神注视着别人。
即使是站在他身边靠近一点点也不行。
这会让他嫉妒得发狂。
他嫉妒他所有的导演,可以在镜头背后凝视着他,嫉妒他的所有同事,能够与他一起拍戏。他甚至嫉妒与他有关联的任何事物,能够得到他的一点点眷顾。
嫉妒他的西装,可以完全包裹他的身体。嫉妒他的皮鞋,可以被他踩在脚下。
更遑论是他的恋人。
他下楼,去附近的音像店,买了沈栩然和某女星的双人杂志以及电影宣传海报。
他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双人杂志,郁词咬牙切齿,哈,谁允许你拍双人杂志的?谁允许你谈恋爱?
你不准谈恋爱,你不准!!
他划烂海报,狠狠抹掉画面里两人手臂相连处。脸上的眼泪没知觉似的往下掉。
你不准谈恋爱!!
手指间不觉渗出血迹。
看着那些破碎的玻璃,无可救药地联想到他们破碎的,被弃之如敝履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