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宴听着身后那些声音,嘴角的弧度又弯了几分,但他很快就将那丝笑意压了下去,重新挂上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他转过头,看向维丽女王。
女王站在人群最前面,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那双与欧阳峥如出一辙的深邃眼眸淡淡地看着房间内的一切,既没有震惊,也没有愤怒,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知道结局的戏。
欧阳宴心里又顿了一下。
不对劲,女王也不对劲。
一个母亲看到儿子被当场“抓包”,不该这么平静。
但身后的人群已经躁动起来了,那些窃窃私语声像是有自己的生命一样,从一张嘴传到另一张嘴,从一个人传到另一个人,每传一次就添油加醋一分——
“听说柏青莲扶着王子进来的,进来之后就再也没出去过。”
“那毯子里的人肯定是柏青莲啊,还能有谁?”
“天哪,所以他们早就……”
“我就说嘛,王子怎么可能看上沈澜那个病秧子。”
“柏青莲才是青梅竹马,沈澜算什么东西?”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每一个字都在为欧阳宴的控诉添柴加火。
欧阳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朝房间内,声音沉重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他伸手指向欧阳峥怀里那个人,手指微微发抖,像是不忍心指下去一样。
“你这样,让沈澜怎么办?”
这句话一出,走廊里瞬间安静了几分。
“沈家虽然比不上王室的地位,可沈澜好歹是沈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少爷。订了婚,马上要结婚了,你却在澄清晚宴上,在休息室里跟别人——”
他没有说完。
恰到好处的断句。
那未竟之言,比说出口的话更诛心。
欧阳宴看到了那些反应,嘴角又弯了一下。
他转过身,面朝维丽女王,深吸一口气,语气从“痛心疾首”切换成了“大义灭亲”:
“王嫂,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峥峥是我亲侄子,我比谁都希望他好。可今天这事——”
他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宾客们都在,纸包不住火。与其让外人在背后嚼舌根,不如我们自己把事情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既然峥峥喜欢的是别人,那就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沈澜那边,王室该补偿的补偿,该道歉的道歉。总比这样——瞒着沈家,瞒着所有人,把人当傻子耍,要强。”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像是“为了大家好”,但每一个字都在把欧阳峥往绝路上逼。
欧阳峥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手臂稳稳地揽着怀里的人,目光平静地看着欧阳宴,像是在看一个人表演。
那平静的目光让欧阳宴心里越来越不安。
不对。
从推开门到现在,欧阳峥一个字都没说过。
这非常不对。
一个被当场揭穿的人,不该这么安静。
一个被人指着鼻子骂“你对不起你未婚妻”的人,不该这么从容。
一个怀里抱着“别人”的人,不该这么——镇定。
欧阳宴的右眼狠狠地跳了一下,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的话已经说出了口,他必须走完这最后一步。
欧阳宴声音语重心长,像是一个长辈在为晚辈“主持公道”:
“贤侄,你要是真喜欢柏青莲,就直说。王室又不是容不下这件事。你大大方方地跟女王说,请女王给你和柏青莲一个名分——这不比偷偷摸摸地在休息室里厮混,要体面得多?”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图穷匕见了。
这不是在劝诫,这是在逼宫。
逼欧阳峥当场承认“我喜欢的是柏青莲”,逼女王当场表态,逼王室当场做出抉择——是认下柏青莲,还是让王子背着“始乱终弃、偷情被捉”的名声走出去。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欧阳峥开口。
欧阳宴也等着。
他等这一刻,等了十五年。
他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弯了又弯,弯得快要咧到耳后根。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燃烧的煤球,从里往外冒着光。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抖。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