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莲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他的眼皮上,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变成一片暖红色。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他还听见远处的鸟鸣,近处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还有沈澜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击的声音。
哒,哒。
像是在催他,又像是在等他。
他的手指攥着衣角,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深,像是要把这十五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全部吸进肺里。
然后他开口了。
“欧阳宴——给了我一个计划。”
沈澜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说婚礼延期,王室会办一场澄清晚宴。到时候人多,安保会放松。他让我找机会——”柏青莲的声音忽然卡住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那两个字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沈澜没有催他。只是靠在橡树上,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红枣茶,安安静静地等着。
柏青莲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终于把那根“鱼刺”从喉咙里拔了出来。
“他让我找机会,跟峥哥发生关系。”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的肩膀猛地往下塌了一截。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摇摇欲坠。
“他给了我一种药,”柏青莲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说是特效药,无色无味,溶于水,喝下去十分钟就会——”
他没再说下去。
沈澜的脸色没有变。
他只是垂眸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红枣茶,看着杯壁上凝着的那层细密的水珠。拇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把那层水珠抹掉了一小片。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柏青莲。
“你以为欧阳峥会上当?”
柏青莲摇了摇头。
“不会。峥哥那个人,警惕性太高了。别说下药,就是有人多看他一眼,他都能察觉。”
“那欧阳宴为什么要这么做?”
柏青莲抬起头,那双红红的眼睛看着沈澜,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舆论。”
沈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欧阳宴说,不需要峥哥真的上当。只要照片流出去——我扶着不省人事的他、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房间里——就够了。”
“舆论会发酵。王室为了声誉,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能认下这件事。就算查出来是下药,可药是我下的,峥哥是受害者,王室的声誉已经受损了。到时候,就算我不能嫁给他,王室也不会亏待我。”
沈澜靠在橡树上,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
哒,哒。
“澄清晚宴?欧阳宴怎么就那么确定王室会举办?”
柏青莲垂下眼,手指攥紧了晨袍的系带:“他会去说服女王陛下,这场宴会……一定会办。”
沈澜点了点头。“药呢?”他问。
柏青莲愣了一下,没想到沈澜会相信自己。
“你就不怕我骗你?”
沈澜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会吗?”
柏青莲看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
“不会。”柏青莲从晨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瓶身是透明的,没有标签,里面装着大半瓶透明的液体,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像一瓶普通的矿泉水。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瓶身在指尖轻轻颤着,发出细碎的、几不可闻的碰撞声。
他把药瓶递过去。
沈澜没有立刻接。
他看着那只药瓶,看着柏青莲发抖的手指,看着那张青一阵白一阵的脸。
然后他伸出手,从柏青莲手里把药瓶拿了过来。
他的指尖碰到了柏青莲的指尖。
冰凉的。
柏青莲的手冰得像一块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冻肉,没有温度。
沈澜把药瓶举到眼前,对着晨光晃了晃。
透明的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脸上,像一小片流动的星空。
无色,无味,看起来跟白开水没什么区别。
柏青莲的嘴唇动了动:“你……你要做什么?”
沈澜把药瓶收进口袋。
“你把真药给我,换成假药。”
柏青莲愣了一下:“什么?”
“既然是澄清晚宴,肯定会有很多记者在场。欧阳宴让你下药,你照做——但我给你的药,是假的。”
他看着柏青莲的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到时候,欧阳峥什么事都没有,欧阳宴的阴谋不攻自破,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