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这会儿老腿也顾不上疼了:“跪、跪下了?!谁跪下了?!”
老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大门方向,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就、就是那个带头的!个子很高!他从车里一出来,走到咱们大门口儿,然后就“碰~”就跪下了!他一跪下,后头……后头那些穿制服的,齐刷刷地跟着立正,“咔”的一声,上百号人同时收枪竖在身前,刺刀亮得晃眼!整条街黑压压的全是人,连只鸟都不敢从咱们家房顶上飞过去!那阵仗,老吓人了!”
沈母的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发飘:“跪下?……这是王室最高规格的觐见礼仪……王室的人,给咱们家下跪?”
沈母突然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这这——王室的人给咱们下跪?行此大礼,这不是要折咱们沈家的寿吗?!”
沈父的脸更白了:“对对对!这怎么受得起?”
沈毅推了推眼镜:“不管什么原因,赶紧出去把人扶起来。”
沈成已经大步往门口走了。
沈家大门缓缓打开。
门外的青石板路上,那道身影依旧单膝跪着,纹丝不动。
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在他周身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深黑色的高定西装,肩线锋利如刀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即使跪着,也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但他的右眼眶——青紫一片,从眉骨一直延伸到颧骨,皮肤微微肿起。
整张脸,左边是矜贵优雅的贵族,右边是活脱脱的国宝熊猫。
沈父第一个看清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两个鸡蛋,声音都变了调:“欧、欧欧欧——欧阳总?!”
沈母也认出来了,手捂着嘴:“儿、儿婿?峥峥?!”
沈成的手指从腰带扣上放了下来,眉头拧得更紧了。
沈毅的眼镜滑到了鼻尖。
欧阳家主,四大世家之首的掌权人,海城活阎王——单膝跪在他沈家门口?
后头还跟着上百号全副武装的王室近卫军,这是要先跪后杀?先礼后兵?先斩后奏啊?老婆说得对,这是要折他沈家的寿——不,这是要灭他沈家的门啊!
“欧、欧阳总!”沈父的声音都在发抖,想往前迈步,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您、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欧阳峥抬起头,看着沈父。
那只完好的左眼里,盛满了认真和诚恳。
“爸”他的声音低沉平稳,一字一句,“我今天来,是来负荆请罪的。”
沈父的腿更软了。
爸?!欧阳峥叫他爸?!
沈母在旁边也愣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瞪了沈父一眼:“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人扶起来!”
沈父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走上前,弯腰去扶欧阳峥:“乖、乖儿婿,快起来!地上凉!有什么事进来说!”
乖儿婿。
这三个字一出口,沈父自己都愣了一下,订婚宴上他连“儿婿”这俩字都没敢喊,生怕说错话又得罪了这位活阎王。
此刻情急之下,这话就跟长了腿似的自己从嘴里蹦出来了,收都收不回来。而且看欧阳总的反应,感觉也挺高兴的——反正,叫都叫了,还怪顺口的。
欧阳峥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但他站得很稳。他理了理西装下摆,目光扫过沈父沈母,又看向沈成和沈毅,微微颔首。
“爸,妈,大哥,二哥——冒昧来访,打扰了。”
沈澜抱着抱枕,站在人群最后面,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不好了。
爸?妈?大哥?二哥?
谁让你叫得这么亲热的?我们家跟你很熟吗?
而且——他那一家子,怎么一个个都笑眯眯的?他爸那个“乖儿婿”叫得那叫一个顺口,他妈那声“峥峥”叫得那叫一个亲热,他大哥居然在点头,他二哥居然在微笑——
沈澜的牙根开始发痒。
这个混蛋,又来演苦肉计了。
客厅里,气氛微妙到了极点。
沈父坐在主位上,腰板挺得笔直,但手指在膝盖上不停地搓。沈母坐在他旁边,端庄得体,但目光一直在欧阳峥那只青紫的右眼上打转。
沈成和沈毅也已经坐回了单人沙发上。
沈澜缩在沙发角落里,把抱枕抱在胸前,脸埋在抱枕后面。
欧阳峥站在客厅中央,微微躬身,声音低沉平稳:“爸,妈,大哥,二哥——今天来,有两件事。”
沈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你、你说。”
“第一件事!”欧阳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双手递到沈父面前,“爸,这是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