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最中意的学生,但你并不适合做数学,我更希望你以后朝计算机方向发展。”
鼓鼓的饺子在翻腾的锅中浮了上来,骆项伯将饺子捞进盘中,对上安辞有些失望的眼神,语气和蔼了不少,“有时候觉得你认死理,如果钻牛角尖,人生会很痛苦的。
“人活着也并不只有追求真理这一件事,我活了大半辈子,突然发现远离学术的人生活得反而更好。”
两人面对面坐着,电视机里播放着春节晚会欢快的歌声,这是两个人第一次一起过年,骆项伯很高兴,对着这个沉默的学生说了很多掏心窝子的话,“拓扑学、量子博弈这两个领域,很难出成果,我见过太多有天赋的人一头扎进去,反而走了极端。”
骆项伯说了一个名字,安辞并未听说过。
“他是我最出色的学生,甚至比你还要聪明,只可惜太过偏执,一头扎进了拓扑空间变换......博士毕业后,为了研究甚至放弃了高薪工作,整天埋头只为了证明阿合曼猜想,后来ibm的应用证明了很多传统数学猜想其实是悖论,其中就包括阿合曼猜想。”
“那个学生瞬间失去了全部的希望,在极度痛苦下,他甚至开始xd,用极端的方式纾解自己的痛苦......直到他xd过量死在家中。但最遗憾的是,ibm计算机升级算法后,精度提高到几百个分位,阿合曼猜想并不是悖论,而那个学生的证明过程完全正确。”
阿合曼猜想在三十年前得到证明,而令许多人遗憾至今的是,这个年轻的数学家,在做出斐然的成绩后,并没有深耕下去,在博士毕业后选择了从商,不久后便在一场火灾中离世。这个数学家就是许慎,或许,应该叫他沈自山更恰当。
将茶几上、地毯上到处散落的白纸一张张整理好,放进了抽屉的最里层。安辞坐到餐桌上,在安保人员担忧的目光中,开口道,“我饿了。”
安保人员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这几天的接触,他们发现这位保护对象相当好说话,除了一开始想出门时说了几句话,其他时间一直保持着沉默,看着相当令人揪心。
此时,面对安辞反常的表现,几人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受到过度的刺激,精神失常了吧?
可一切如常,安辞认认真真地吃完了盘中最后一粒米饭,甚至比平时吃得还要多。吃完饭的青年举止优雅地擦了擦嘴巴,对几人颔首道,“我去洗漱。”随后进了盥洗室。
水声响起,直到半小时后,才有保镖发觉不对,踹开浴室大门时,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淋浴间的透气窗以及外面的铁护栏,都被不知名的液体腐蚀折断,地面上摆放着各类洗涤剂,以及一滩还在冒着泡的金属溶液。
蒙在眼睛上的黑布被扯下时,安辞微微眯起双眼,侧过头避开直射眼睛的强光。通过身体的不适,以及被绑缚的手脚,安辞很快判断出了自己的处境。熬过后颈被大力击打导致的眩晕,他无声地打量着这个囚禁着自己的地方。
一间废弃的厂房,有光从破损的墙壁照射进来,而最主要的光源,还是面前的拿台军用手电,只看了一眼,那种视网膜都在灼烧的痛觉就令他再一次闭上了眼。
好在绑架他的人,暂时没有伤害他的意图。强光灯被关闭,安辞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的轻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室内,无比的阴森诡异。
他睁开眼,沈自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见他睁眼,又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来,语调一如既往地温和,“小辞,爸爸不在你身边才几天,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和衣冠楚楚一身高定的沈自山相比,安辞此刻的确有些狼狈,灰色的家居服湿淋淋地贴在身上,被四面八方透入的风吹得冰冷,蒸发的水汽也带走了他的体温,整个人不自觉地瑟瑟抖着,一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故吓坏了的模样。
可只有沈自山知道,安辞的一双眼,没有一丝畏惧第直视着他。
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无论置身何种境地,都带着处变不惊的镇定。沈自山满意地笑了,“你的眼睛,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安辞毫不留情地戳破他,“如果你还记得我的母亲,那么你应该发现,我的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
沈自山好脾气地笑了,仿佛并不将安辞的忤逆放在心上,可那双眼睛却带了几分冰冷的审视,“很遗憾,对于局势你并没有清晰的判断,激怒我,对你而言没有任何好处,我的计划不会因为任何人停止,哪怕是我的亲生儿子。”
“是吗?”安辞的眼神带了淡淡的嘲讽,“那真遗憾,不过我也同样不希望您将我们的血缘关系挂在嘴边,因为那对我而言并不光彩。”
闻言,沈自山眼神划过一丝阴狠,看出在安辞那边占不到任何上风,他迅速地转移了话题,试图冲破安辞的防线,“原本以为你很聪明,可现在看来天真得厉害,居然相信穆梁的助理会帮你找到他——但现实就是如此,成王败寇,良禽择木而栖,穆氏的董事早已对穆梁的一言堂不满,你以为穆氏是你的靠山?你以为这些人会念着以往的旧情?现实是只要你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马上就会把你送到我手上,这,就是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