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闭上眼,声音颤抖,“同样一个雨夜,他独自开车去了思归崖,如果不是助理怕他出事带人跟着及时拦住他,只怕他现在已经尸骨无存。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原谅他,也不是为了他开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如果你出事,穆梁绝不会独活。
“所以我会帮你离婚,用尽一切办法帮你离开,因为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活着。”
熬得软烂香甜的米粥凑到了许安辞唇边,沉寂了太久的人终于勉强做出吞咽的动作。
从那天开始,许安辞开始主动吃饭,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他每天都在病房里运动一小段时间,李豪每天都来探望他,陪他说话,许安辞偶尔会露出笑容......仿佛一切的伤害都从未发生过。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每月一次的脑部检查显示,安辞的大脑内的血块已经被吸收了大半,对于身体的影响降低到了安全可控的范围。
安辞开始为复学做准备,储老师给他布置的几篇文章对他的启发很大,这几天,除了每日锻炼以及和李豪聊天,他几乎花费了全部时间研读文章,也有了不少新想法。
安辞在笔记本上写写算算,不知不觉一上午已经过去了,他揉了揉发痛的手腕,昨天和李豪约好了今天十点来探视,可时钟已经指向十二点,李豪还是没有来。不仅如此,今天本该是他锻炼的日子,康复科的医生也不见人影。
他披上衣服下了床,却在门口撞见了那个人。
穆梁看起来老了不止十岁,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不见了昔日的傲气,竟然不敢和他对视,闪躲地垂了下去。穆梁狼狈地低下头,接连两场大手术耗尽了他的元气,他的声音低沉嘶哑,既是商量,也像是恳求,“我们谈谈。”
算下来,这还是他清醒后,两人第一次面对面交谈。
一份文件被推到面前,“离婚协议书”。
安辞只看了一眼,便提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穆梁见他毫不犹豫的决绝模样,唇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容,可也是自豪的。
绝不后悔,也绝不回头。
这就是许安辞,站在领奖台上熠熠发光的许安辞,即便深陷污浊泥潭也掩盖不住周身的光芒。
安辞签完字,将钢笔盖子扣好,连带着和文书一起推到穆梁面前。他披上外套,拉开双肩包的拉链,收拾东西的同时,不忘对穆梁下逐客令,“这段时间承蒙你照顾,我们以后不要出现在彼此面前了。”
他住院不过一周,因为做好随时离开的准备,所以并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东西,一个双肩包足以装下。一双手却突然按在双肩包上,阻止了他继续收拾的动作。
“我答应离婚,但我不能让你离开......对不起。”穆梁低垂着眼睛。
“为什么?”安辞的语气很平静,接过穆梁递过来的诊断书,他的目光落在许安辞三个字上。
穆梁深吸了一口气,“因为你病了,安辞。”
“三天前的脑部ct显示,血块百分之八十被成功消融,可医生在血块下面,发现了异常的神经凸起。”
“失忆、记忆错乱、空间模糊、颜色及味道识别异常......并不是单纯的血块压迫脑部神经,安辞。”穆梁屈膝,缓缓跪在安辞脚下,他说出了疾病的名字。
“遗传性脑部神经瘤。”
安辞的视线扫过诊断书,白底黑字,如同命运的宣判,以一种异常荒谬的形式。
“在得到结果的第一时间,医疗团队找了国外顶尖医疗机构的医生会诊,甚至请来了京市的神外专家赵院士制定了最完备的手术方案。”穆梁缓缓闭上眼。
“手术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好消息是,神经瘤的分化程度很高,转移风险很小,我们可以采取保守治疗,避免运动,避免情绪起伏,尽量保持无菌环境避免感染、发烧......医生说如果保养得当,神经瘤的存在并不会危害健康,也不会影响你的日常生活,只是......”
“只是偶尔会忘记一切,像个傻子一样,任人摆布?”安辞打断道,“穆梁,我或许不够聪明,但我不傻。”
“不会影响我的日常生活?”安辞直白道,“那你告诉我,一个正常人,怎么在你所谓的无菌环境下正常读书、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