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我考试得一百分就给我买冰水喝。”
“我说,语文很难满分,数学满分好不好,妈妈说好,如果数学和英语都能满分,她给我买两瓶不同味道的冰水。”
安辞说得很快很急,虽然有些场景颠三倒四,但描述得十分详细,“数学我考了满分,最后的附加题也答对了,老师表扬了我,我跑回家告诉妈妈,但是妈妈倒在地上,伯伯送妈妈去镇里的医院,回来和我说妈妈生病了,要我乖。”
“妈妈回家了,脸上带着小管子,很难受的样子,我给妈妈做饭吃,还说了数学考了满分的事,妈妈很高兴,给我钱让我买冰水,我说我想喝菠萝,还有橘子味道的,妈妈说好,可以喝两瓶。”
“我去小卖部,买了妈妈爱吃的橙子。回到家,妈妈躺在床上睡着了。我叫不醒她。”
安辞将脸颊埋在掌心,眼泪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穆梁心如刀绞,将人搂在怀中,低声道,“不哭了,不哭了,安辞乖,我们不去想那些事了好不好?”
***
记忆中,许安辞从来没有讲述过他的母亲,他内敛而克制,从不将伤痛示于人前。在两人领证前不久,许安辞带着穆梁回了一趟清水县。
坐飞机到桂云市,高铁转大巴几经辗转,两天后两人才抵达清水县。正如其名字,清水县山清水秀,风景奇美,虽然闭塞贫瘠,但民风淳朴。小县城不大,只有短短几步路,许安辞带着他转了转,“这是我的初中,那边是孤儿院,我们的校长也是孤儿院的院长。”
“我的学校很小,没有操场,但是后面就是一个小山坡。”许安辞兴致高涨,拉着穆梁爬上那座矮矮的土丘,土丘其实是一座废弃的煤山,树木无法生长,但经历时间的推移,也逐渐被低矮的灌木丛覆盖。
许安辞垂眸找了找,很快捧起一块奇形怪状的石头,他指着上面的字迹,笑道,“许安辞与李豪,到此一游。”
“李豪是我的同桌,他去读了职高,毕业后自考了本科,现在在深城做生意.....我们关系很好的,他比我大几岁,所以我都叫他阿豪哥哥。”
穆梁知道许安辞向来没什么朋友,虽然性子好,但对谁都是淡淡的,若即若离,因此这句带着亲昵的“阿豪哥”就显得刺耳,穆梁努力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接着问道,“你们关系很好呀,那以后等他来海市,我们可要好好聚一聚。”
穆梁自己都未发觉,他说话时无意识地将咬字重音放在了“我们”之上,许安辞却眨眨眼,忍不住伸手揉他的脸,“你吃醋了呀。我们只是好朋友。”
拉着手走过小山丘,许安辞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风将他的头发吹乱,穆梁自然地伸手替他整理,却被他按住手。
山花烂漫处,立着一块墓碑,虽然地处荒野,可这块小小的坟茔被擦拭打理得很干净。
墓碑上的黑白照,照片中女人笑容温婉,模样和许安辞有几分相像,竟然是许安辞母亲的墓。
许安辞在母亲的坟前跪下,神情肃穆,“妈妈,我来看您了。”
“之前您说过,无论未来发生什么,无论您是否陪在我身边,您都希望我能够幸福。”
“最近总能在梦到您,您在梦里什么都不说,只是一直看着我流眼泪,我知道您不放心我,所以我把穆梁带来给您看。”
穆梁在许安辞身边跪下,自然垂下的手和许安辞的触碰到了一起,许安辞的手很冷,因为紧张浸出一层薄汗。
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许安辞的声音微微发颤,语气却十分坚定,“这是穆梁,是我的朋友,我的家人,也是我的爱人,和他在一起,我很幸福。妈妈,我会照顾好他的,也会照顾好自己,请您放心。”
“以后每年,我和穆梁都来看您。”许安辞说。
第二年,许安辞因为生病没有来,第三年,穆梁定好了花束,安排好了行程,他会和许安辞一起来祭拜,就和当初计划好的一样。
但第三年许安辞没有去祭拜,因为他跳崖自杀了。
***
“我想起来了,妈妈已经死了。”安辞擦去脸上的泪痕,也伸出手帮穆梁擦眼睛,他认真道,“穆梁,我已经不难过了,你也不要难过,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只是我还是有件事不明白。”安辞蹙眉,努力思索,“妈妈已经去世了,不需要救命钱治病,我为什么还要做替身赚钱呢?生病的人是谁呢?”
“或许是你记错了。”穆梁立即接口。
安辞却一拍脑袋,喜道,“我想起来了,是阿豪哥哥,阿豪哥哥在金沙滩把我救了,他很会捉鱼呢。”
“我们约好了,等他的病痊愈,我们就去深城一起做生意呢。我打碎了你的古董花瓶,不知道要赔给你多少钱,不过我们一定会还给你的。”
记忆错乱的症状再度显现,安辞弄混了自己的好友与鱼贩张豪,穆梁已有思想准备,他深吸了口气,勉强笑着问道,“你们要去深城......那我呢?安辞,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