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洛芙娜忽然抬起头,看着艾汶,眼眶微微发红,不是想哭,是困惑到极点:“艾汶,我心跳得很快。碰他的时候,还有今天早上推牛奶的时候,还有他帮我戴项链的时候。都很快。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不会这样。哥哥抱着我,我很安心,像回到小时候。但阿列克斯……”
她顿住,找不到词,手指紧紧攥着那颗珍珠,像要把它捏碎。
“阿列克斯让你怎么样?”艾汶问。
“乱糟糟的。”洛芙娜说,声音发颤,“像胸口里闷着一团滚烫的东西,不敢喘气。怕它沉下去,又怕它烧穿我。”
艾汶把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洛芙娜发红的耳尖和攥着珍珠的手指,过了很久才开口:
“洛芙娜,你分得清‘应该’和‘忍不住’吗?”
洛芙娜抬头,眼神茫然。
“感激是我应该对他好,”艾汶说,语气平静,像在讲解一个病例。
“因为他给你过生日,陪你浇花,你觉得自己欠他的温柔。感激是作业,做完了,你就安心了。但如果你只是感激,你会把牛奶推给他,然后觉得自己做完了。你不会在推完牛奶后,还盯着他看期待他的回应,对吧?”
洛芙娜没说话。她的手指停在珍珠上,指尖冰凉。
“心动是我忍不住,”艾汶继续说,“他皱着眉,你就想抹平。他烫了手,你可以不用推牛奶,但你推了。这不是作业,这是你的手指比你的脑子快。你碰他眉毛的时候,脑子里想了吗?是不是手不自觉自己伸出去的?”
洛芙娜看着自己那只碰过阿列克斯眉心的手指。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你对哥哥是什么感觉?”艾汶问。
“安全。”洛芙娜轻声说,“像……像躲进柜子里,把门关上,没人能伤害我。”
“那阿列克斯呢?”
洛芙娜沉默了很久。挂钟咔哒咔哒地响。她摸着珍珠,声音轻得像气音:
“像有人站在柜子外面,没有打开门,只是蹲下来,说我在。我很害怕,但又……又想开门看看。”
艾汶点点头,表情认真,没有了以前的嘻嘻哈哈:“你不需要现在命名它。但你要知道,感激不会让你想开门,只有期待才会。”
洛芙娜低下头,耳朵尖还是红的。她把珍珠贴回锁骨下方,感受着那颗圆润的、没有棱角的凉意。心里那发烫的东西还在,但她好像第一次看清了它的轮廓——不是感激,不是亏欠,是某种她不敢命名的、滚烫的期待。
艾汶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把糖袋塞进包里。
“明天我还来,”她说,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洛芙娜抬起头要告别,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艾汶推门走了,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洛芙娜坐在沙发上,背靠着软垫,手指仍然贴在珍珠上。她心里还是乱,但那种乱不再是混沌的恐慌,因为有人在她胸腔里画了一条线,一边是“应该”,一边是“忍不住”。
她还在线中间,但手指的方向,似乎已经偏向了某一边。
(第四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