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心出汗了。”她说。
声音很轻,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阿列克斯的手僵住。
洛芙娜顿了顿,目光仍然锁在他脸上,没有移开:“你很着急。”
阿列克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想辩解,想解释,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更紧地攥住了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洛芙娜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还轻,像自言自语:“我以前没看过你着急,你真的变了很多。”
阿列克斯心里猛地一惊。
他看着她仰起的脸,她眼里那种陌生的、刚刚发芽的专注,不再是往常那种空洞的顺从。
她第一次这样看他,不是在看制度的执行者,而是在看“阿列克斯”这个人,并且看到了他的狼狈。
他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烫。他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抱住了。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鼻尖埋进她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炸开,震得她耳膜发麻。清冷的雪松味不受控制地外溢,浓得发苦,像一场下在废墟里的暴风雪。
洛芙娜的脸贴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的轰鸣。她原先垂在身侧的手指,此刻慢慢抬起来,轻轻抓住了他衬衫。力道很轻,像一株植物试探着攀住支架。
阿列克斯抱着她,后颈的腺体在皮肤底下剧烈地跳。他抱得更紧,确认她还在,确认她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她在试图了解他。
这个认知在他脑子里反复震荡。这意味着她开始注意他,开始试图辨认他了。他欣喜同时却又隐秘地升起一股恐慌。
可他突然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在洛芙娜眼里他是什么样的存在,他不知道。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廓,声音发哑,带着颤抖,语无伦次:“我……我不知道你……我……你慢慢看……我等你……”
洛芙娜靠在他胸口,闭着眼睛。她的手指攥紧了他衬衫的布料,内心没有波动,只有一种极深的困惑。她只是感觉到他在慌张,在因为她一句“你着急”而语无伦次。
她想起艾汶说的话:“他其实是在怕。”
现在她相信了,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感觉自己像一株菟丝子,被他抱得越紧,缠得越死,她就越分不清——她回抱他,是因为身体需要,还是因为她真的开始发现了什么。
夜风把花园里的泥土气息吹过来,远处宅邸的灯一盏盏亮着。阿列克斯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动,只是反复喃喃:“你慢慢看……你慢慢看……”
洛芙娜听着他破碎的声音,把脸埋进他胸口的衣料里。
她没有回答。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