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维桢见江羡鱼只顾着看林深,他心头泛起一阵酸涩,却又不敢表露,只能借着酒意,垂下眼帘,低声吟出一句: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司衡无意间看了一眼初微澜,低声道: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初微澜抬起头,若无其事回道: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姒意阑歪了歪头,笑道:
“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姒砚辞扭头看着姒晏清道: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轮到姒晏清了。
满座皆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姒晏清抬眸,盯着殷曌的方向: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轰!
满座死寂。
殷曌猛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江临渊脸色骤变。
姜姒却开口笑道:
“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殷曌却在此时起身,向姜姒行了一礼,转身便走。江临渊下意识要跟上,却被她回头拦住。
“我没事,只想一个人走走。”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边,姒晏清手中的酒杯端起又放下,放下又端起,如此反复三次,终是按捺不住。
他起身,朝姜姒草草作揖,也不等这位帝王允准,转身便追了出去。
姜姒想要喝止,手腕却被秦彻一把截住。
“由着他去吧。”
“可是……”姜姒蹙眉。
秦彻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目光望向两人背影双双消失的方向:“他若真的能做到为曌儿不顾一切,放弃所有,你能拦得住他吗?”
姜姒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双手,不再言语。
———
殷曌刚踏进庭院,一股大力猛地从身后袭来,将她狠狠压在宫墙上。
姒晏清将她翻身转过,欺身而上,单手死死扣住她的双腕,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没了一个青梧,还有一个江临渊。殿下的青梅竹马,可真是不少啊。”
“怎么,方才在宴席上,跟你的临渊吟诗作对还不够,扭头就马不停蹄地又要找什么太监侍卫温存缠绵?”
不提青梧还好,这一提,就像是往殷曌的心脏上狠狠扎了一刀。
她猛地抬头,奋力挣扎起来:
“姒晏清!你断他双手的时候,有没有替我想过?!为我做事的人,连善终都成了奢望,随便哪个人,都能在我的寝殿中动我的人,你让我日后如何服众?如何在这吃人的深宫里立足?!”
“为了你,我哪怕重伤中毒,都可以不计前嫌,得饶人处且饶人!可你呢?你仅仅因为那点见不得人的嫉妒,就可以在我的东宫里滥杀无辜?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情根深重’?这就是你所谓的‘非我不可’?!”
姒晏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服众?你想怎么服众?靠那些只会拖你后腿的废物吗?我杀他,是因为他该死!是因为我一想到他曾经碰过你,我就恨不得把他给剁碎了!殷曌,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让我亲眼看着你身边有别人?!”
殷曌气得浑身发抖,脑海里闪过青梧那张苍白又沾满鲜血的脸,那股恨意直冲天灵盖,厉声斥道:
“你和当年逼死敏加拉的敏象,又有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自以为是,一样的霸道专横!你说你爱我,可这种只有控制、只有占有,只有毁灭的爱,除了让你自己痛快,除了给我带来麻烦,还剩下什么?可真他妈的廉价!”
“廉价?”姒晏清眼底最后一丝理智被这两个字彻底湮灭。
他松开她的下巴,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瞬间窒息,眼前发黑:
“殷曌,别忘了,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握住我的赤子不放的!是你主动扑进我怀里一声一声叫我晏清哥哥的!现在你嫌我廉价?想把我当垃圾一样丢掉?晚了!”
殷曌拼尽全力抽回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地一声,打断了他的嘶吼。
“对,是我主动招惹你的,可你呢!你口口声声说会与我合作,联手抗衡朝堂,可你却亲手帮那些想要杀我的人抹去了罪证!这就是你的背叛!”
她向前一步,怒视着他:
“区区一个吴怜你都要护着,却可以连眼都不眨一下,就在我的寝殿杀我的人!姒晏清,是我给你的爱让你蹬鼻子上脸,还是你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太女放在眼里,分不清尊卑了?!”
“姒晏清,你听清楚了,在这东宫,需得以我为尊!你若做不到事事以我为重,你有什么资格入我东宫半步?又有什么资格做我的入幕之宾?!”
姒晏清偏着头,舌尖顶了顶被打得发麻的腮帮,转过头来看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尊卑?在你眼里,我自始至终不过是个工具,是个随时可以被你抛弃的西南藩王罢了。是吗?”
殷曌看着他这副模样,不为所动,一反常态:
“来人!”
原本潜伏在暗处的东宫禁卫瞬间鱼贯而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刀光映着月色,寒气森森。
殷曌指着姒晏清,眼神冷冽如刀:
“将世子殿下请出东宫!日后无我的允许,不得踏入半步!如有违背——”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姒晏清那失落又愤怒的脸,冷冷道: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