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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吟(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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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套房后的裴絮在进入书房前又突然折返,打开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钱绻。

“不知道什么时候忙完,反正我的功能或许和这张卡没差。”

钱绻闻言开始扮出一副不可置信地欣喜表情,退后几步嘀咕起来:“看来我的祷告还是会灵验的,前未婚夫如此刻薄转头就赐予我一个这么大方的新未婚夫

“虽然我的家教教育我,作为妻子要替老公省钱才是要紧事”

她是人格分裂么,一天天的到底有几幅面孔?

裴絮无语,作势收回手:“不要?那算了。”

话音未落,一抹鹅黄身影飘然至眼前,下一秒手中一空。

“话又说回来,也是坐在一张餐桌上、躺在一张床榻上的熟人了,你努力工作,我努力花钱,这才叫天作之合嘛。”

钱绻笑地眉眼弯弯:“裴总放心,我今晚也替你祷告,不说全国,至少在翁洲的高富帅排行榜上再前进几名,起码超过你前东家那个现代葛朗台。”

说着,生怕他反悔似的,钱绻转身就拿上包,贴心地把整个房间留给了裴絮。

工作日的下午,动物园内人不多。

工作人员告诉钱绻那两只狮子正在接受检查,是以她先在边上的海洋馆里闲逛。

海洋馆的光线像被揉碎的星光,幽蓝地漫过头顶的亚克力隧道。

阴影在钱绻白皙的脸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她看着那些色彩斑斓的精灵们出了神,目光虚焦几秒,又在她的脸庞倒影边上的另一张倒影上重新定格聚焦。

钱绻突然十分厌倦这种不期而遇了。

“不必这样一副见鬼表情,绻绻。”贺松棠在钱绻身边站定,双手插兜,“这里的限制比俱乐部少多了,人人都可以来不是么?”

钱绻突然想到《卡萨布兰卡》里那句经典台词:世上有那么多的城镇,城镇有那么多的酒馆,她却偏偏走进了我的。

更可笑的是,她从前居然也期待过这种戏剧性时刻,

那场成人礼上的羞辱还不够,落地韦斯后她又浑浑噩噩、患得患失了一个月。

没有人追来也,没有信件,她终于认下他就是不爱她的事实。

现实早就给过沉重一击,她早已放弃了有人为她而来的痴心幻想。即便是现在,她清楚认识到她和他之间不能用爱情电影来分类概括。

钱绻转回脸:”经验告诉我,巧合太多非但不会给人惊喜,只会提醒我后面有更大的陷阱等着。“

就在气氛快要陷入僵持之际,海洋馆馆主步履匆匆地过来和两人打招呼。

言语交谈中,钱绻得知贺松棠给海洋馆助养了几只海豹,还捐赠了一套最新的恒温系统。

打过招呼的馆主识趣离开,留下两人继续站在巨幕下。贺松棠敛起客套的笑脸,对钱绻微微挑眉,仿佛在说“你看,真的只是巧合,不是特意为了你”。

真没劲。

钱绻冷笑出声,嘲讽道:“小贺总良心发现,也会闷声干大事,偷偷当起爱心大使来了。”

男人闻言只是淡笑着:“不过图个省事。”

这个圈子里的人总爱些没意义的比拼,以养宠物举例,赛级犬种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攀比欲望。今天谁家养了条黄金蟒,明天谁家就去自建了海洋馆养鲸鱼。所以换作从前,她会当贺松棠说这话是在自谦。

她向来逃避着把他和那些人归于一类。

密封的场馆里弥漫着淡淡的咸腥味,角落的两只通体雪白的竖琴海豹安静地依偎着,粉粉的鼻尖偶尔蹭一下对方的鳍肢。

“这种禁止家养的动物,只需要花钱认养,有人照料,出了名还能落个‘公益心’的名声,既体面,还不用弄脏自己的手,再好不过。”

“只是养宠物,你也要想这么多?‘喜欢’这一点不就够了。”钱绻继续看着水池,“他们饿了就叫,开心了就蹭蹭”突然,她的语气低了一些,“至少,给他们食物后,是真心爱我。”

贺松棠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两只海豹。

它们皮毛在人工灯光下泛着奇异的光泽,可眼神里的温顺,更像是被驯服后的麻木。

他低笑一声,嘴角挂上讽刺:“救世主心态,好比你那两只狮子,绻绻,承认这就是一种凌驾不好么?”

“狮子只是我先救助,之后也会放归野外。”钱绻不服气,反驳他,“不然一辈子待在玻璃箱里受人摆布,未免太可怜。”

说完就转回身子,又看了一会儿游鱼群,踮起脚,想要去触摸那些悬在半空飘过的水母,银质手链叮叮当当撞在透明罩上。

贺松棠侧脸看向她。

一身白的穿戴,钱绻却穿出了养尊处优惯了的矜贵慵懒味道,这种感觉贺松棠多年来只在零星几个人身上领略到过,往更小范围了说就是他那位大名在外的哥哥。

一样憧憬自由,一样喜欢不切实际的幻想。

贺松棠曾经也想象过,如果没有发生换婚的荒唐事,这对本该的男女凑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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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可惜那个念头也只有一秒钟的恍惚,他从来不舍得在“如果”的问题上浪费太多时间。

“这世上大多数以为自己和水母一样通透,可是事实上他们只是一样的轻浮。”贺松棠的语气平静又冷漠,“就像有些人向往自己能和云朵一样自由,最后也演变成无可奈何的漂泊。

“物竞天择从来是残忍的,拯救从来都是强者的借口,你先把他们的野性磨灭,然后美名其曰还给他们自由,用不了两天就会命丧黄泉,这和弃养一只猫儿狗儿有什么区别?

“富人做慈善未必是真同情,用多余的钱买个‘好人’头衔,说到底还是为了满足自己。”

钱绻垂下眼睛:“包括你认养它们?”

贺松棠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我需要一个‘公益心’的标签,它们需要活下去的资源,公平交易而已。”

在温室里长大的人,和恒温箱里的动物没有区别,向往自由与他们而言就是死路一条。

钱绻看着贺松棠,突然感觉他和另一张脸正在重合。

大约在那个人眼里,也会赞同这种性价比最高的名声获得方式。

“如果你一开始就像今天这样坦诚到底,或许我那个时候也不会那么心碎。”

她的声音很轻,被水池里循环系统的嗡鸣全然覆盖,贺松棠微微蹙眉弯腰附耳过去,然而钱绻退开一步,恢复了淡漠神色。

“一套恒温系统所费够得上在塔桑养一座矿了,可小贺总却是这种想法,看来这次来好望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钱绻理了理鬓发,“怎么不亲自上场把关,不然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还讨不到贺老爷子的欢心。”

聊到关于那座矿产的竞价,贺松棠也整肃了神情。他对那个人的谈判风格早在几年前就有所耳闻,难缠到令人厌恶,

“他还不配和我坐在一张谈判桌上。”贺松棠嘲讽着,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自作为商业敌人的敌视,还是因为他即将成为眼前女人的合法丈夫,以至于一提到那个人就忍不住丢弃这些年来刻意维持的风度,变得咄咄逼人。

更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到钱绻什么样的回应姿态。

但钱绻很快解答了他的第二个问题。

“我不参与公司事务决策,他的软肋也不是我,所以小贺总不必从我这里打探,或者拿我去要挟什么的”她微微一笑,然后话锋一转,“今天就当只是刚好在这里碰见,而我刚好是个认识的人。仅此而已。”

贺松棠沉默了很久。

她被保护得太好,而他的回报必须是在适当的时机让她出现在适当的人面前说适当的话。

那时候想,反正迟早要说清楚的,等老爷子点头,等他真正在贺家站稳脚跟,然后他就可以告诉她:那些算计是真的,但喜欢也是真的。

可他等到的不是并购案落地,而是她站在走廊拐角听见他和助理的对话。

好像他们之间就是这样,永远隔着一层他用“至少现在不会有人反对我们在一起”试着靠近、却被她那句“你就是不说到底爱不爱我”又关上的东西。

“仅此而已。”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带着一层凉薄,“你什么时候对人对事的要求这么低了?绻绻,未免对我太不公平。”

“我对他,好像还没提过什么要求。目前为止,我只要求他按时吃饭,不要因为加班猝死。”钱绻眨了眨眼,歪了头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毕竟我们还没正式结婚,财产分割还没生效——他要是死了,我什么都没捞着,岂不是很亏。”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

声音清脆得像水珠砸在玻璃上,每一个音节都在坦坦荡荡地承认:我在胡说,我们都在胡说。

大门处出现贺家的助理踌躇的身影。贺松棠没有再言语,先一步离开了。

钱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光被合上的门切断。

她想,贺松棠今天能这样面对面地和她聊关于裴絮这个人,倒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知道她和裴絮的婚姻是怎么开始的。在圈内许多人眼里,不过是钱家没落后又一次低头,是隔了七年的两桩联姻如出一辙的开端。

可贺松棠又不是许多人之一,他是唯一一个在这两桩联姻里都扮演过角色的。

大概也就是这个原因,他才能那么笃定地认为裴絮和他一样。

一样的“出于私心”,一样的“各取所需”。

又想抽烟了。

她摸了摸口袋,却在烟盒之前,先摸到了那张卡。

想起本该一起来陪她看狮子又被工作拖住的人。

钱绻伸出手指在隧道玻璃上轻轻一点,一条小丑鱼被她的指尖吓得转了方向,一头扎进海葵丛里。

另一边酒店的套房内,会议冗长无趣,裴絮看着报表的间隙瞄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打断属下的汇报,示意中场休息。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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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浏览动态。说起来,他的私人社交少得可怜,这个sn好友还是早饭时钱绻盯着他加上的。

她更新了动态,没有配文的一张照片:钱绻站在海洋馆里的一道剪影,高挑纤细。

裴絮盯着照片,眼角的疲惫似乎也被那抹跳跃的鹅黄色驱散了不少。

回到聊天界面。

【你今晚想吃什么。这边酒店可以提前订。】

一行字待在输入框里,迟迟没有发送出去,裴絮自认问这句话只是为了避免某人大小姐脾气上来又点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厨师加班,并没有他在意的意思。

正当他把“你”删掉、又加回去、又删掉,陷入一个成年人最不应该陷入的精神内耗时,急促的门铃声响起。

这就回来了?

裴絮合上笔记本,起身开门的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察觉有什么不对——等他意识到的时候,手已经在门把上了。

开口却是带了些揶揄性质的嘲讽。

“拿副卡的时候这么利落,怎么忘记拿房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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