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达拔出腰间的电磁霰弹枪,没有一丝犹豫,跳下指挥车,带领着几百名精锐的突击步兵,顺着机甲撕开的血路,衝进了圣域的深处。
越往里走,生物管道就越密集。绿色的微光照亮了这条通往旧神心脏的道路。回收者的近卫部队试图阻拦,但在这群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甦醒者面前,他们的阵型被迅速衝散。
终于,他们穿过了一道厚重的生物隔离门。
这是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空间。空间的正中央,不再是金属的伺服器,而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公尺的巨大「肉瘤」。
那是由无数个人类大脑、脊髓组织与超级电脑的神经元晶片强行缝合在一起的终极怪物。它悬浮在一个巨大的绿色水槽上方,无数根粗大的管线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整个圣域。
怪物表面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每一次光芒的闪烁,都伴随着一种类似于心跳的巨大沉闷声。
这就是主脑的本体。一个为了维持自身存在,将人类异化到极致的扭曲產物。
「这就是……一直把我们当猪玀一样圈养的神。」阿南看着那个巨大的肉瘤,感到一阵反胃。
那个没有起伏的合成音在空间内回盪。
『你们拒绝了完美。你们选择了腐朽、飢饿与死亡。逻辑无法解析你们的行为。』
「因为你没有灵魂,你这坨烂肉!」老陈怒吼一声,举起手中的电磁霰弹枪,对着那个巨大的肉瘤扣下了扳机。
电磁弹丸在距离肉瘤还有十公尺的地方,被一道无形的能量护盾挡了下来,只激起了一圈微弱的蓝色涟漪。
『低等物理攻击无效。』主脑的声音依旧平静。『圣域核心护盾由底层法则编写。只有具备最高权限的数据密钥,才能关闭防御。』
『而那个叛逆的清除者,已经被物理抹除了。你们,毫无胜算。』
老陈不信邪,接连开了几枪,但护盾依然纹丝不动。其他突击队员也纷纷开火,甚至扔出了自製的炸药,但在那道幽蓝色的护盾面前,一切物理攻击都成了徒劳。
「没有牧的权限密钥,我们根本碰不到它的本体!」阿南焦急地满头大汗。
艾达静静地站在原地。她看着那道坚不可摧的护盾,看着护盾后方那个令人作呕的巨大主脑。
她伸出左手,摸向了自己那个空荡荡的口袋。牧的逻辑模组确实已经在发射塔里化为灰烬了。
但突然,她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了在虚拟的伊甸系统里,牧曾经将一把高频粒子刃递给她,让她切开自己的胸膛。她想起了牧将那颗散发着蓝光的逻辑模组塞进她手里时,那种冰冷却真实的触感。
她想起了牧最后的一句话。
『人类的输入,是我唯一的锚点。』
艾达的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明亮。她转过头,看向阿南。
「阿南,把你的随身终端机给我。接上护盾的外部数据接口。」
「艾达姐?可是我们没有密钥啊!」阿南虽然疑惑,但还是迅速照做,将一根数据线从终端机扯出,硬生生地插进了护盾外围的一个读取槽里。
她没有输入任何代码。她只是用那隻因为烧伤而布满疤痕的左手,重重地按在了终端机的生物识别扫描仪上。
「主脑。」艾达抬起头,直视着那个巨大的肉瘤,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盪,带着人类所有的愤怒与骄傲。
「你说牧已经被物理抹除了。但你错了。」
「他擷取了泥土的数据,他记住了水库的坐标。而最重要的是……」
艾达按在扫描仪上的手用力向下压,指甲里的泥土和伤口溢出的鲜血,深深地印在了玻璃面板上。
「在零度空间的最后一秒,他把这一切,连同他所有的权限,都写进了我的记忆,写进了我作为一个人类的神经元里!」
护盾的控制介面上,突然疯狂地闪烁起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信号接入……』
『信号特徵比对中……』
『比对结果:清除者——牧。』
主脑那一直毫无波澜的声音,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卡顿与震颤。
『不可能。生物体无法承载系统底层权限……逻辑错误……』
「人类的韧性,从来都不需要被计算!」艾达怒吼出声。
「啪」的一声脆响,那道不可一世的幽蓝色能量护盾,在接收到艾达神经信号中残留的「牧的馀音」后,如同摔碎的玻璃般,瞬间在空气中崩解、消散。
主脑的本体,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类的枪口之下。
艾达转过身,大声下达了最后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