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花落与一没说话。他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树影。
“兰波在接受问询。”他忽然说。
【听渡鸦的意思,是的。】
“他要做什么呢?为了我么。”
【大概率是。】
栗花落与一闭上眼睛。他能想象那个画面——兰波坐在某个冰冷的会议室里,面对一群穿西装的人,回答一个又一个问题。
关于他为什么要把未来押在一个实验体上,关于他是不是疯了,关于……
关于他到底在乎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靠垫有洗衣液的味道,和兰波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窗外的鸟在叫,一切都平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确实发生了。
他反抗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反抗。
虽然只是赶走了三个人,虽然可能什么都不会改变,但——
确实发生了。
【接下来怎么办?】石板问。
“等。”栗花落与一说,“等兰波回来。等公社的反应。等……”
他没说完。
但石板明白。
等这场赌局,到底会开出什么结果。
是自由,还是更深的牢笼。
或者,是别的什么——那个连他自己都不敢去想的可能性。
第40章
【40】
兰波在傍晚时分回来。
栗花落与一正坐在客厅窗台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橡树。
夕阳把树影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客厅地板上。
他听见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听见门打开,听见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
栗花落与一没回头。
脚步声停在客厅入口。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安静,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然后兰波走了过来。
栗花落与一还是没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兰波站在身后,很近。
他闻到了熟悉的气味——烟草,皮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味道,像刚从某个封闭空间出来。
一只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栗花落与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只手很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
然后兰波俯身,从背后抱住了他。
不是那种用力的拥抱,很轻,手臂松松地环过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头顶。
但栗花落与一能感觉到兰波身体的重量,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能感觉到……某种紧绷的、快要断掉的东西。
他愣住了。
窗外的夕阳正在下沉,天空从橙红变成深紫。
兰波没有说话。
他只是那样抱着,很久,久到栗花落与一觉得自己背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
久到窗外的天空完全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然后兰波开口,声音很哑,像很久没说话,或者说了太多话:
“我很抱歉。”
栗花落与一的手指在窗台上收紧。
木头的纹理硌着掌心。
“……为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兰波的手臂收紧了些,但很快又松开。他把脸埋进栗花落与一的颈窝,呼吸温热,扫过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