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郡王府的老二倒是尚未定亲,可前头有嫡兄压着,沈如松不太信皇帝会挑中这么个资质平平的庶孙。
更何况此人先前险些与陆五娘定亲。能与那家人看对眼,谁知道是不是和陆家人一般,好闻腐肉、有凌虐女子的变态癖好?
这些年下来,他对女儿的性子也算有些了解。管你是不是皇孙贵胄,若真敢动她的脚,那瑜姐儿能暗搓搓把对方的腿都弄折!
再往下数,该轮到——
沈如松猛地一怔!
他赫然发现以前在他这里号码非常靠后的姬聿衡,如今赫然成了排行第三的皇孙,而且五皇子一系就他一根独苗,妥妥的敦王世子,爵位比两个堂哥都高!
瑜姐儿本就跟人家的同胞妹子走得近,这次又是因为这小郡主才深陷险境的……必须马上为姬聿衡更换“女婿排位”号码牌!
他暂时排第二个,仅次于齐郡王世子!
“瑜姐儿啊,你啥时候上门去探望下陶侧妃和大姑娘呗?毕竟受了这般惊吓,你得安慰安慰好姐妹不是?”
正在分析局势的沈壹壹和肃宁侯闻言齐齐转头,不约而同朝着出了馊主意的中登投去一个鄙视的眼神。
“瑜姐儿、一直在、御前,如今、更该、谨言、慎行!这几日,全都、老实、窝着,谁也、不许、出去!”
吴氏几人连忙起身应是,沈如松却也不恼,依旧在心中默默盘算人选,想着想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他这才惊觉,适龄的皇孙几乎都被靖郡王砍光了!
二皇子可是打着在满月宴上顺便替侄儿们相看的旗号,因此各府十三四岁往上的未婚皇孙几乎都随王妃赴宴去了,是第二批就遭了毒手的。
女方如果大上个四、五岁,皇帝基本就不可能指婚了。
而且元和帝都这把年纪了,连五岁的十三皇子被选中的希望都很渺茫,更遑论那些年幼的皇孙了。
齐郡王世子,已婚;
齐郡王次子,被嫡兄压制;
姬聿衡,排行靠后,母族毫无助力,更何况 ——
沈如松倒吸一口冷气:“陶侧妃既写了信回府,那她岂不是会被责罚?!”
沈壹壹与肃宁侯又一次看过来,神色间满是无奈:“是啊,除了齐郡王妃,其他人都写了。只是有的王府接到信也没来。至于是信里故意露了破绽,还是留守的人机警,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不知这登刚才在想什么,怎么才反应过来?
偏偏与他女儿最亲近的姬聿衡,摊上了这么个惹祸的生母。
如今这三人各有缺憾,再往下,年纪便彻底对不上了。
沈如松险些破口大骂:该死的靖郡王!就不能只砍那些已成亲的、或是年纪尚幼的吗!
一时间,沈如松倒成了侯府与反贼势不两立的头号人物,那恨不得将靖郡王生吞活剐的架势,便是元和帝见了,只怕都要赞一声“好大一只忠臣”。
肃宁侯的吩咐他是半点没注意听,反正他也打定主意闭门不出了,只凑到老侯爷跟前,一个劲儿打探老人家如今看好哪位皇孙。
顶着便宜爹嫌弃的瞪视,沈如松轻咳一声,腆着脸起身道:“瑾哥儿,祖父的话你都听到了?一定要照着做!”
“还有,多跟瑜姐儿学学,那药丸子一定随身带着!你看,祖父没用到,圣上那儿不就用上了嘛!”
沈壹壹看得真切,肃宁侯对着便宜儿子的话,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
当天下午,一家家皇子府素缟尽染,一口口朱漆棺材从城外运回。这景象震慑着整个丰京,街头巷尾一片肃杀。
皇帝的一个儿子杀了一堆兄弟和侄儿,这是连老百姓们都懂的泼天大事。
尽管官府并无异常,经验丰富的京城百姓还是很乖觉的,青楼楚馆没了纨绔们的身影,酒楼茶肆再不闻高谈阔论时事的声音。
人人都减少了出门,在外头遇到时也只点头致意,只有回家紧闭门窗,才敢带着亢奋与惶恐,同家人低声窃语一番。
老百姓可以躲起来八卦,文武百官却避无可避。
皇子、亲王是 “国之至亲”,丧礼属大凶礼。
按《大雍礼》与五服,皇帝为成年封王的皇子理应齐衰一年,但天子不行期年之服,故素服、黑带、去佩饰,以日易月,十三日除服。
除此之外,皇帝在宫中举哀,素服哭临,百官必须陪哭,十五举声为节。
临丧时,皇帝亲赴王府,哭踊、致奠,百官哪怕是九品刚入流,也必须按品级就位哭临。
元和帝一夜痛失九子,这场史无前例的皇室集体丧礼,朝野上下无人敢有半分怠慢,连呼吸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凝重。
首当其冲的便是礼部、工部与钦天监。三部僚属全员披挂上阵,彻夜不眠连轴转,忙得脚不沾地,竟有体弱吏员累得晕厥。
宗人府、户部、太医院、步兵统领衙门亦无半分空闲,人人顶着浓重的黑眼圈,步履匆匆如踩火轮,连喝口热汤的功夫都难得。
朝廷虽然辍朝十日,可百官反倒愈发忙碌。
日常的政务半点不能耽搁,更兼九位皇子丧礼的成服、小祥、大祥、发引等关键节点,他们必须每日朝晡两次,奔波于各皇子府之间,临吊、上香、举哀,一一进名奉慰,不敢有丝毫错漏。
偏生这九位皇子是同日同时薨逝,譬如头七,便要九府同祭。
这意味着百官需在一日之内,辗转九家王府哭临举哀,还要为每位皇子各撰一篇祭文,直叫人身心俱疲。
亏得钦天监使出浑身解数,竟真在十二个时辰里,为每位皇子择出了专属吉时。
既确保百官能赶在时限内奔赴各府行礼,又勉强留出让众人每日小憩两个时辰的空隙,极大降低了官吏猝死概率,堪称居功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