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动地声音都有些劈叉了:“孝子贤臣!果然是天佑吾皇!”
见几人匆匆去了正房,沈壹壹了然,果然是元和帝本人出了问题!
看起来和老侯爷症状差不多,估计现在人还晕着。
不然这些人根本不敢不请旨,自己见到的也很有可能是皇帝本人
安宫牛黄丸虽然对症,但也保不准人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元和帝要是能早点清醒就好了,只要他在,最起码靖郡王不会进松风山房来随意杀人。
医书里有个“十宣放血”的法子,就是用于高热昏迷、中风闭证等急症的。
效果如何她不清楚,但用针扎扎手指而已,也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万一就扎醒了呢?
——呃,唯一的问题是,这里没个大夫在,这帮人估计都不敢随随便便在龙体上扎着试试……
沈壹壹很自觉地留在厢房没跟过去,她看着脚步有些迟疑的姬聿衡,心中一动。
“殿下请放心,侧妃和阿瑶都平安。臣女有东西要给您——”
她一抬手,正想去取衣襟上的绣花针,就听“吧嗒”一声,半块干面饼从袖管中滑落出来,掉在了桌案上。
沈壹壹:……不是!我要给你的不是这玩意!
见姬聿衡已经拿起了饼子,她连忙解释道:“那个,殿下您别误会,这是枕月轩那边发的,数量不多,一人尚且分不到完整一块。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对方低低的声音打断了:“——多谢!”
姬聿衡紧紧握着那块硬邦邦的干饼,指节微微泛白,竟有些不敢抬眼去看面前的姑娘。
安宁姑祖母方才说过,沈瑜因为陪着妹妹才落入了这死局中。
她大可躲在枕月轩不动,可不但没有丝毫怨言的冒险来送东西,竟还惦记着自己饿不饿。
靖郡王并没有给这里送饭食,反正皇帝昏迷着用不上。若是御前侍卫因为耐不住饥饿而叛投到他麾下,靖郡王怕是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松风山房有个小茶房,他们暂时不缺喝的水。
至于吃的,就只有一开始给皇帝准备的八色茶点了。看着摆了八碟,实则二十来块加在一起,连一个壮汉的肚子都填不满。
姬聿衡一直随侍着元和帝,中午几乎都没怎么动过筷子,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
“我一定会记着!阿瑜,我——”他喉结微动,那句“绝不负你”堵在舌尖,抬眼时,眼底满是坚定。
蛤?
沈壹壹彻底懵了,一双桃花眼微微睁大,满脸茫然。
他这是……饿狠了?不就半块干饼嘛,想吃便拿去就是,至于这般郑重其事?
看来这边与枕月轩刚好相反啊,暂时没有性命之忧,生存物资却紧缺,连块干饼都成了稀罕物。
“——哦对了,我还有一样东西,”沈壹壹拿下绣花针,怕姬聿衡掉了,索性直接别在了他衣袖上。
“这针是上刑之后被我偷偷捡来的,殿下留着防身用吧!”
可以用来扎皇帝!
偷偷扎,针孔这么小,旁人保证发现不了!
“殿下也快些去吧!万一陛下待会儿醒了,您还是在旁边守着比较好。”
她又忍不住瞥了一眼姬聿衡手中的干饼,眼底掠过一丝恋恋不舍——那可是她省下来的口粮!
随即又将目光投向正房方向:“陛下可一定要早些醒来啊……”
不然靖郡王继续饿着他们,下次可是连干饼都没了。
指腹摩挲着饼面粗糙的纹理,看着袖子上的针,姬聿衡只觉心中一股暖流驱散了大半日的焦虑:“嗯,那我过去了。”
沈壹壹在心底疯狂呐喊:快去快去!千万要能想到,可以偷偷扎皇帝啊!
姬聿衡走到院中,又忍不住回过头,然后就对上了沈瑜那殷殷担(期)忧(盼)的眸子。
正房。
安宫牛黄丸已经被化了水,给元和帝灌了下去。
许是御药见效奇快,又或是纯属心理使然,反正所有人都觉得皇帝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些。
四人商议一番,决定半夜派两拨人出去。
那枚关键的信号弹,自然万万不可在松风山房的院子里直接燃放。
一人在府中另外寻个地方放出信号弹,故布疑阵,迷惑靖郡王让他以为王府之中仍有皇城司的人潜伏,搅乱他的心神。
另一拨则挑选四名身手最好的侍卫,趁乱从不同方向分别突围送信。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忽然,一朵黄绿色的烟花骤然在王府上空炸开,缓缓舒展,在深夜漆黑的天幕上格外夺目。
噩梦连连的靖郡王被心腹慌慌张张摇醒,他猛地坐起身,一时竟分不清听到的变故究竟是真的,还是因为他依旧身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