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在御前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他失去的圣眷再也回不来了。
痛失爱子的父皇,岂能不迁怒?群臣只会私下议论,说他“无能”“难堪大任”。而其余弟弟们,又怎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死因与他无关,可恶果却是他甩不脱的……
那边,战风也顾不得避讳,亲自上手在废太子的尸身上摸索了一番。
“殿下,人还软着,是刚死不久。无勒痕、无外伤、七窍并未出血,且坐在众目睽睽之下,都没动过地方,实在不像被人所害……”
“你看看他那样儿,”靖郡王对上大哥有些狰狞的遗容,又赶紧扭过头,“这像自己死的吗?!”
”安平王唇、甲发绀,眼白遍布血丝,颈部紧绷,这是闭气而亡的样子。在场之人的口供一致,都说这位一直与定王看戏、吃葡萄,等他们回过神就发现没了气。”
“这与属下以前听闻过的‘食噎死’颇为相似。属下不擅验尸之道,但老仵作可银针探喉,一试便知。”
除非父皇发话,否则谁敢勘验废太子的尸身。
靖郡王没理会后半句,只觉万念俱灰。
噎死的?
似乎还是自己剥的葡萄……
那岂不是连个明面上能让父皇泄愤的人都寻不出?
呵呵,到头来,被牵连的竟只有自己!
两个抖得像打摆子的伶人埋着头不敢看,跪在那儿口中还在继续:
“……你、你莫要嚣张,当心我打杀了你!”
“我我我,我可是豺狼,还能怕了你不成!”
“呃,你不是狗么?何时又变了狼?”
“我、我可以把所有的狼都宰了,就剩我一个,你就说我是不是狼……”
靖郡王脚步一顿,旋即推门而出。
他此刻哪有应付旁人的心力,只道要如厕,命府中太监将几位弟弟强行架开,自己大步往岸边走去。
“将他们看好,不许离石舫半步,更不许进轩厅。速速请两位先生来。”
“是!”
只是越靠近松风山房,他的双腿便似灌了铅般,一步沉过一步。
要不……还是等两位幕僚到了,帮自己谋划一番再进去?
院门前,靖郡王正徘徊踟蹰。忽然门一开,里头急匆匆奔出两人,一个似乎是御前的太监,另一个正是他派来报信的心腹。
“王爷,不好了!圣上晕过去了!”
什么?!
噎死一个大哥,他估计会被迁怒的在郡王位子上呆一辈子,可若父皇因此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只剩自尽谢罪这一条路了!
为什么!
明明不是他的错,为何老天就像认准了非要弄死他一般!
“主子,咱们府上有府医!”
“——啊,那赶紧先把严大夫叫过来!”
生怕弟弟们对“第一皇曾孙”下黑手,靖郡王特意从民间请了个医术很好的草根大夫在别苑常驻。
平民出身的严大夫自然不认识一身常服的元和帝,还以为是哪位来赴宴的老大人。
他奇怪的看了眼团团围在榻边的护卫小厮,有些纳罕这位老爷好大的排场。
“启禀王爷,这位老先生关尺沉伏不起,脉律不匀,促而无力,非实邪,乃骤受悲惊,气机暴逆,心血一时奔脱之征。”
“此刻万不可搬动、不可再闻刺激之事,务必安卧静养。否则必致气血上涌,壅塞清窍,发为中风卒中,轻者偏瘫失语,重者气脱暴毙。”
严大夫说完,就觉得屋里好似瞬间变冷了几分,人人如丧考妣。
——不是,我又没说不能治,你们咋就一副自己也快死了的衰样?
摸不着头脑的严大夫安慰道:“老先生虽有了春秋,但身子骨不错,此时用银针开窍醒神,调顺逆气,可避免血气上冲。再用些汤药,待气机平复人就能转醒。只是醒后亦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调补心脾,以防气脱生变。”
要在父皇身上动针?
靖郡王目视御前众人,随行护驾的禁军副统领虎目含泪。
以前他也不是没护着皇帝微服出游过,今日虽然出了城,可来的是皇子别苑,西苑的禁军离此地还不到二里路。
先喝喜酒,然后去西苑驻跸,原以为这趟差事再轻松不过的。
谁知道吃到一半,先是“嘎嘣”没了个皇长子,而后又“咣当”倒下了个皇帝。
听着那大夫“卒中”、“偏瘫”、“暴毙”,一个个虎狼之词的往外蹦,副统领只觉自己快要下去和太奶团圆了。
就算快马回城,再带着太医回来,最短也要一个来时辰……
眼见无论是副统领还是总管太监,全都眼神躲闪,靖郡王明白只能由自己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