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郡王心头轰然炸开一片烟火,热浪直冲头顶,脸色瞬间就涨红了。
他猛地一撩袍角,跪得笔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父皇放心,儿臣一定做到!”
这下,再没人顾得上敦王家那个被嫡母作践坏了身子的侄儿,所有皇子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靖郡王身上。
父皇只说“接下来”,“接下来招呼大伙儿喝酒”也是“接下来”,又不是要立你当太子,你激动个屁呀!
元和帝淡淡扫一眼这群蠢儿子,转身上了廊桥。
愿意装,也是好事。若有人能装一辈子,他倒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废位之后,那帮太医倒是敢说点真话了。
老大这病症脑子会越来越糊涂,有下一任皇帝的照顾,再过继个有担当的嗣子,将来他去地下见到表妹,也能有个交代了……
等远远看着皇帝进了岸边的小院,齐郡王已经酸的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揽住二哥的肩膀:“恭喜恭喜,双喜临门!什么时候复位可别忘了再请弟弟一次——下次总该轮到我照顾大哥了吧?”
手下败将的阴阳怪气只会听上去更悦耳,靖郡王哈哈大笑:“那就承三弟吉言了!——大哥,我们回去坐,父皇既然让我照顾大家,今儿你想看什么尽管说!”
尽管知道要将傻子大哥照顾好,可很快靖郡王就自顾不暇了。
心中不爽的皇子们哪肯放过这个灌酒的机会,你自家的喜酒你不喝?父皇让你照顾弟弟,你就是躲着酒照顾的?
连不想掺和的敦王和没封王的十二皇子都不得不随大流敬了几杯。
靖郡王很快就被灌得头晕眼花,踉跄起身:“行、行了,我、嗝~我去躺躺——父皇让我照顾你们!嘿嘿~~”
他脸上尽是藏不住的得意。
诸王也已喝得上了头,一听这话,哪里肯放人?
当即追出轩厅,将石舫船头的石桌团团围住,又招呼着添酒,非要再灌几轮不可。
定王从战团中退回来,吃了几口菜压压酒意。
他刚十五,还住在宫中,哪里经历过这种喝法。
他环顾四周:没出息的五哥和总端着文人范儿的七哥已经躲去了舫尾,正在泡茶;十一带着十二趴在廊桥上用点心喂鱼;只有一个大傻子还坐在原位,咧着大嘴津津有味看着杂耍。
就这么个货色都能当三十年太子,自己为何不能?
定王端着酒杯坐了过去:“大哥,弟弟敬你一杯!”
废太子瞟了一眼,人也不熟,酒又不好喝,于是不再理会,继续乐呵呵看起了戏。
定王攥着酒杯,笑意僵在嘴角。
你如今不过是个混吃等死的“安平王”,也敢这般无礼?我的前程,与你已是云泥之别!
他眼底掠过一丝恼意,搁下酒杯时正瞥见案上那碗剥好的葡萄,心中不由一动。
趁着无人留意,他悄悄拣了几根鱼刺,一一插入葡萄肉里,又将露在外头的断茬轻轻折断,随手捏了捏。
反正二哥剥得坑坑洼洼,这葡萄本就凹凸不平,完全看不出来里头藏着暗器。
他嘴角微扬。
非得叫这傻子当众出个丑不可!
待会儿父皇午觉醒来,瞧见傻大儿被鱼刺卡得直闹腾,老二也得摊上个“照顾不力”。
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趁废太子身后的两个内侍正目不转睛看的入神,定王伸胳膊撞了大哥一下,在人扭头看过来时,故意将一枚没加料的葡萄高高抛起,然后直接用嘴接住:“真甜!”
废太子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但与定王设想的不同,那大傻子居然不是抓着吃,而是学着自己的样子,也往空中一丢。
看着那笨拙的动作和满地滚落的葡萄,定王的嘴角又拉了下去。
这个蠢货!
他一共才做了四个,如今连碗里都不剩几个了!
须得再想个什么招儿呢……
定王正在思索,就见废太子终于接住了一颗葡萄。
他加了料的都放在最上头了,这时候吃到还有何用,都是正常——
不对!
只见废太子骤然瞪大了眼,脖颈瞬间僵直,胸口急促起伏,张着嘴却又没说出什么,只挤出几声短促又憋闷的呛咳。
这是中招了?不应该啊……
定王见废太子挣扎着就要站起来,生怕鱼刺卡得不够深,没等闹到父皇知晓就被咳出来了,于是将人往后一按,又掏出帕子捂住了对方的嘴:
“大哥,咱们还是坐下看吧!您慢些吃,嘴角都脏了。”
废太子身后的内侍看了眼乐到又开始手舞足蹈的主子,没听到主子的招呼,又兴致勃勃看向场中。
这会儿恰有艺人献艺口技,不但学得惟妙惟肖,还不停地插科打诨,连服侍的下人都看得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