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池中的那些“云雾”遮掩,只要自己走得慢些,在水中扶着人,料想旁人也发现不了端倪。
也是,沈瑜又不了解这“莲足”的内情,看这些安排,巧合的可能性更大些,想来并非针对自家姐妹。
陆思齐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她朝王家二房的郎君看去:“表弟,我有些怕水,稍后下水时,可否让我扶着你走?”
小王郎君自然连声应下,只道必定照顾好这位温婉有才的表姐。
“那我们最后一场下水如何?”她大致点了点人数,还没玩过的人最后还余十来位。
池中人数一多,又到了大家都看腻的时候,岸上关注的人就会更少。
“好。”
陆思媚暗自庆幸四叔没来。若是叔父在此,为了保全能嫁入皇室的姐姐,怕是只会让她一人去涉险。
“陆六姑娘放心,到时我定会扶稳你,绝不叫你摔着!”一旁的李氏郎君见她目光流转,连忙低声表起忠心。
陆思媚嫣然一笑:“那就拜托公子了!”
陆家姐妹的圆头屐都选了最素雅的款式,巴不得越不起眼越好。
木屐拿到手后,两人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屐齿稳固、鞋面布料结实,鞋底摸上去也没涂油渍,只是似乎刷着一层清漆。
陆思齐摸了又摸,见那“清漆”是早就干透的,也就放了心。
磨蹭到其他小娘子都出了帐篷,两人才躲在屏风后,飞快地拆起了裹脚布。
最后一层裹布松开时,陆思齐对着自己的脚怔住了。
莲足穿着鞋袜时小巧精致,可此刻袒露在明晃晃的天光下……
她有多久不曾这样看过自己的双脚了?
只一眼,她便仓促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匆匆套上木屐试了试。
没了弓鞋里那道托起足心的弧度,平坦的木屐底让她的脚掌踩不到实处。
陆思齐勉强挪了两步,倒也还能走。
只是这足有六尺的裹脚布令她有些犯难。稍后肯定有人进来,藏是藏不住的,唯有随身带走。
她垂着眼将布条卷起。即便这是自己的东西,凑近时仍闻到一股明显的酸臭味。
夏日暑气重,尽管弓鞋日日熏香,穿上时还会撒入大量香粉,可裹脚布贴着皮肉的那几层,早被汗水浸透了。
汗渍混着酸腐气,让陆思齐脸上发烫。可已经耽误了许多时候,外头还有人等着。
她与陆思媚对视一眼,只得硬着头皮将布卷塞进袖中。
那湿腻的触感贴着腕子,像裹了两块发臭的淤泥,整个人都好似变得污浊起来。
强自无视了同场小娘子们的白眼,陆思齐扶着表弟,颤颤巍巍下了水。
脚上冰凉的水流对她来说是一种格外新奇的体验,她似乎从未戏过水——
不对,在她被族长家选中之前,似乎也被哥姐们带去河边玩耍过。
那时她是三岁还是四岁来着……
慢慢适应了之后,陆思齐的身子也不再紧绷。她已经能分出心神来调整自己的仪态。
方才在岸上她看的清楚,有这“云雾”的衬托,摆袖行走间飘飘若仙,这个姿势想来更能衬托出自己如兰的气质——
诶?这“云雾”怎的突然稀薄了?!
有人也发现了不对:“阿瑜,再来些‘云’啊!”
就见沈瑜先是去陶瓮那边查问了一番,而后一脸歉意地回到池边:
“实在对不住,准备的材料用完了。都怪我经不起激,第一场时全用来招呼华阳县主了。嗯,所以她与我同责,我俩认罚!”
姬夜伽闻言赶紧窜了过来:“我冤枉啊!你还代我把罚都领了!”
众人嬉笑中,上次没看到比试的人高声问道:“可是要当场谱曲弹一首新调?”
庄叶加指着还在吹拉弹唱的上一轮参与者:“那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依我看,不如罚她将我们都画在这幅图上,要能一眼分辨出谁是谁的!”
这个也不错,早听说沈同学画人像是一绝!
算算时间,鞋底上阴干的皂苷也该化成肥皂水了吧?
沈壹壹笑意更浓:“今日的‘采莲人’可是有六十四位,若是要我画,就只能取个巧了。不过保证大家都能认出自己来!”
这下池中的人也顾不上计较“云雾”的事了,努力摆出最优雅的姿态。
而那些原本三三两两在别处聊天的人,一听沈才女又要露一手了,也纷纷聚过来围观。
纵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沈瑜笔下的那幅长卷上,陆思齐却止不住心头乱跳,慌得厉害。
“云雾”已经彻底没了,浅浅的池水一览无余。
不知是不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只觉脚下越来越滑,连站都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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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哪位幸运儿会与裹脚布亲密接触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