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各三、雁翅排开的那几张,形制便收敛了许多。
皆是黄花梨木所制,案面清简,只在一角浮雕了一枝疏朗的兰草。后设的是海棠式靠背玫瑰椅,铺着青缎坐垫,虽也舒适,却终究是端坐的格局。
陶侧妃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那“一寸缂丝一寸金“的屏风上,她脚步微动,就要向中间迈去——
“侧妃这边请。”
吴氏侧身引路,却将她径直带向了左手最外侧的那一桌。
陶侧妃眉毛倒竖,气得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侧妃近来可好?”
相邻那桌已经坐了人,见她站着不动,就主动打了招呼。
恭郡王妃?
陶侧妃的火气瞬间就消下去了一半,赶紧福身道:“郡王妃安。”
自己品级不如郡王妃,辈分又矮着一头,即便是皇子的人也只有乖乖行礼的份儿。
没听说过肃宁侯府与恭郡王府有往来啊!
——是了,华阳县主如今正在学宫,似乎还是个不安分的。
沈瑜那丫头倒还挺会钻营,知道拉同窗来撑场面!
只可惜这宗室皇叔,哪里比得上皇子的圣眷?
她一会儿有话自可以说,恭郡王妃莫非还敢让她忍着?
呵,她就知道,肃宁侯府也就请的来这种——
等等!
自己和恭郡王妃坐了左侧最末的两席,虽说以左为尊,那右侧的身份也不会相差太悬殊。
而且还有上首呢,谁能让自己敬陪末座?
刚想到此处,陶侧妃就看到肃宁侯夫人亲自陪着两位夫人走了进来。
当中那位面容慈祥的居然是当朝宰相、尚书右仆射的夫人闻氏,一旁雍容娴雅的则是吏部尚书、陈郡谢氏的主母郑夫人。
这两人可没有儿女在学宫读书,怎么也会来?!
陶侧妃的火气彻底没了,只有满心不解。
见恭郡王妃已经半点不拿乔的起身上前主动寒暄,她也急忙微笑着跟了上去。
这等重臣夫人的尊贵之处本就不是明面上的爵位、品级能衡量的。
遇到子嗣繁茂的皇帝,不怎么受宠的儿子还真没重臣受待见。
如此一来,她一会儿要说什么岂不是还得斟酌着委婉暗示一番?
她就想知道,肃宁侯府是怎么请来这等客人的!
陶侧妃面上带笑,心中嘀咕不止,就见侯夫人和吴氏又一起出去了。
这回接来的总不会是哪位皇子妃吧?
——姑、姑母?!
看到安宁长公主被迎进来,陶侧妃的眼神都清澈了。
罢了,还是改日再寻沈瑜的晦气吧,毕竟这位姑姑有事是真上手啊,传言她可是一人群殴崔驸马全家的!
也不知她与沈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万一今日自己说的话不顺耳,这位当众给自己两巴掌,只怕王爷还得上门致歉问候姑姑的手疼不疼呢!
陶侧妃恭敬站在一侧,看着安宁长公主与郑夫人打机锋,而闻夫人则乐呵呵在中间做和事佬。
这不由让她羡慕起了世家重臣女眷敢与皇族叫板的从容。
长公主阴阳怪气,郑夫人绵里藏针,两人互不相让,但又不似彻底闹翻。
总归谢氏这是开罪了长公主!陶侧妃眼里闪过智慧的光芒,决定记下这条重要情报,回去就禀报给王爷。
那些庶务是管事婆子才该管的,她就该在外间行走,做好王爷的贤辅弼!
同样插不上话的恭郡王妃瞥见这位侧妃又变了的表情,悄悄往一旁挪开了两步。
明明所出儿女都不赖,这当娘的怎么看起来不甚聪明的样子?
待安宁长公主落座,陶侧妃又惊讶地发现,这位姑母只坐了左手第一位。
此时,肃宁侯夫人作为主人,带着儿媳吴氏坐在右侧首席,接下来就是闻、郑二位。
而左侧则是自己等三位宗亲。
那依旧空缺的主位会是谁?总不见得是简王妃吧?
陶侧妃茫然环顾四周凉棚,宗室、勋贵、世家、清流全都不缺,而且她大半都觉得眼熟,那就证明来的人诰命品级很高。
震惊到已经忘记学宫的入学门槛是三品起步,她只觉自己从前小觑了开国勋臣的人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