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壹壹自然是没经历过这种国破亲亡的惨事,可穿越后演技突飞猛进的她,也慢慢摸索出了一套情绪带入的法子。
大半年时间,超过两百个日日夜夜, 她不是在算账就是在绞尽脑汁想法子要如何救国、怎么流亡海外……
沈壹壹苦大仇深盯着宣纸,仿若又看到了那一堆账目——很好,感情就快到位了!
陆思齐选了一首“自己”作的诗。
虽然知道这一场不考文采, 但诗是自己做的,终归是个加分项。
她写完抬头,发现沈瑜还没动笔,正脸色难看地站在书案前,陆思齐不由暗喜。
这次她没早早交卷,而是又写了两张。
最后挑出最满意的一幅让丫鬟展示给众人。
“前日新得一首小诗,正好请大家斧正。”
“高馆张灯夜, 芳筵集众仙。
玉杯浮琥珀,绣幕动丝弦。
客心春水满,主袖月华牵。
莫辞今夕永,酣饮不夜天。”
家中为她们姐妹二人准备的诗作中,最多的就是描写各种宴饮和景致的。
众人才看完,李郎君已经带头叫起了好:“字好,诗更好,陆五姑娘果然才情出众!”
嘁,这好在哪儿?
尽管是进士出身,但作为一个能拔刀就不动笔的奇葩文人,井安国并不擅长书法,尤其还是行书。
可看得多了,又主持过县试、府试,他基本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
结构松散,运笔绵软,一看就是女子所书。
非要让他评价的话,就是“平平无奇”,诗比字还能好点儿。
井安国扫了两眼就不再理会,转而捋着胡子去看众人反应。
显然也有很多与自己同样不为美色所惑的正直之士,神情颇为不以为然。
唔,等下一定寻人打听下,不停乱吹的那几个都是谁家的。
把这字吹嘘的天花乱坠,家中肯定与陆氏狼狈为奸了,今年的弹劾名单算是有了~~
井三郎看到他爹又露出“来活儿了的”熟悉表情,不由为那几个想讨美人芳心的傻子小声解释了两句。
可惜铁面无私的右都御史大人表示,若是傻子纨绔,那岂不是将来犯法的机会更多?
这必须记在他另一本重点盯防的小本本上!
他刚与儿子窃窃私语完,就见沈瑜身边那个黄脸丫鬟也捧着纸站了过去。
白英比陆家丫鬟高出大半头,但她很有心机的紧挨着人家在左边站好,而后将宣纸举得跟人家一样高。
这不就像比美嘛,谁丑谁尴尬!
李郎君的声音戛然而止,半张着的嘴都忘了合上。
两幅字左右并排悬在一起,简直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宛若水鸭遇到白天鹅、毛驴遇到千里马、他妹遇到陆家双姝、他遇到了谢玉郎……
哪怕李郎君再心仪陆家五姑娘,也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睁眼瞎说这幅字比沈瑜的好。
而能顶着大太阳来学宫游览的,基本都是读过几本书的。
不论是真懂书法还是附庸风雅,众人一改方才的争论不休,这会儿异口同声都是啧啧称赞:
“妙啊~~真是妙啊!”
“你属猫的?我还不知道你了,好在哪儿你倒是说啊!”
“……反正,左边这幅有眼睛的都能觉出好来!”
“刘兄你看,这点画浑厚,结体外拓饱满,如壮士扛鼎,好气势!只是我竟看不出临的是哪家书贴……”
“说来惭愧,我也辨认不出。枉我苦读二十载,竟还没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娘子写得好!”
井安国左手拿着自己的宝贝画像,右手虚悬在下巴下方,指缝间还捏着因为吃惊,被他自己扯掉的几根胡子。
他离得最近,感受也最为明显。
“怨不在大,可畏惟民;载舟覆舟,所宜深慎。仰天问而怆然兮,念民生之苦疾!”
藏锋入笔,笔锋绞转如锥画沙,笔力浑厚,气象壮美。
若非他亲眼所见,是怎么也不信这幅风骨凛然的字出自面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之手!
完全不似十三岁的少女该有的笔意,反而像是沉浸此道二三十年才有的雄厚功底。
如果说方才的比试能看出沈瑜是个在绘画一道很有灵气和巧思的话,那这幅字可就明明白白昭示着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书法天才!
良久,终于回过神来的井安国问道:“请问沈姑娘,你这字是何人所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