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面悄悄派了奶嬷嬷的儿子给吕氏送信, 一面尽量收拢了首饰和银钱。
李家车队出了寿州后的某个晚上,被灌醉的李三郎与她大吵一架。
在她的故意挑衅下,如愿得到了一份休书。
沈慧带着陪嫁丫鬟和奶嬷嬷连夜跑了。
她绕了个大圈回到寿州,在这处提前约好的官驿住下,等待家中派人来接。
李家目前是丧家之犬,又是自家儿子给的休书,在还没回乡安顿好之前,是没那个底气同沈家叫板的。
她毫不犹豫放弃的大部分嫁妆就像一块抛出的肉骨头,足够让李家人撕咬一阵子了。
可她没想到,奶兄刚才回来时,并没有带着沈家人一起,只有吕氏的一封信。
李家人确实没派人去寿州城寻她,但她爹已经到家了。
吕氏刚试探着提出让女儿和离,恼羞成怒的沈老二就在白姨娘挑唆下要派人问李家要补偿,要拉回沈慧的嫁妆。
他坚决不肯在这时候断亲,因为姻亲之间的龃龉是家务事,外人不好插手。
若是不披着这层皮,他追到李氏老家面对一群地头蛇,有理也讨不到好。
至于沈慧,既然是他女儿那就该听他这个爹的吩咐,将李家搅得鸡犬不宁!
沈老二无论如何都不想让李家好过。
女儿是不可能便宜李家的,等他出够了气,最后再把人带回来让李家颜面扫地。
沈慧的心一点点凉了,不是因为她爹的决定,早在拿她换了主簿之位的时候,她就看透了这个男人。
而是因为吕氏告诉她,因为珏哥儿坚持要接她回去,所以被沈老二亲自鞭笞,打得当夜就起了高热。
祖父被气得晕了过去,老太太连惊带忧也病了,如今府里一团乱。
被他大哥暴揍一顿的沈老二哪肯认下这种要命的错,于是扬言这都是珏哥儿姐弟害的,不关他的事。
万一老太太或是他爹有事,那他就拿长子长女这两个不孝的玩意抵命。
吕氏让奶兄给她捎了一百两银子,让她先在外面住下,说等长辈们都好了就跟沈定川提。
曾祖母已经年过八旬,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呢?
若是她爹下次再闹呢?
有家不能回。
或者说,女子出嫁后,果然就没了自己的家……
沈慧突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小堂妹。
沈瑜是自己见过最聪明的小娘子,不,应该说就连她见过的男子中也没人能比得上。
不知她现在正在做什么?一定不会像自己这般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吧。
她下意识抚过胸口,那里用油纸裹着她最后的指望。
丫鬟春柳看着她的动作,知道那是侯府给准备的路引。
那晚也正是知晓了肃宁侯府不会不管自家姑娘,她和嬷嬷才能有胆气护着主人逃出来。
“姑娘,您还犹豫什么?既然不能回府,那我们就进京求世子夫人为您做主!”
沈慧低眉不语。
为了给自家人壮胆,她不得不扯了侯府的幌子。
但这路引是瑜妹妹私下为自己准备的,侯府长辈约莫不知情。
她如今麻烦缠身,会不会给对方惹祸?
“姑娘姑娘,不好了!”
她儿子冒雨奔波送信,奶嬷嬷原本去帮着洗湿衣裳了,这会儿却满脸惊慌的推门而入。
“驿丞说今日暴雨投宿的人多,还来了礼部的什么大人,让我们将屋子腾出来!”
“那你就带着奶兄搬来这里,我们四人先挤挤吧。京官出来都是有差事的,也就一两晚的事。”
为了安全,沈慧只敢在官驿投宿。
她多使了银子,要了两间相邻的下房。
反正驿馆平时都住不满,驿卒乐得能多些收入。
如今房间吃紧,那让他们这等庶民给人家让地方也不奇怪。
奶嬷嬷哭丧着脸:“可、可是,那驿卒说连这间也要腾!”
沈慧眉头皱起。休书她是有了,可双方高堂并未同意,严格来讲她还不算自由之身。
每到一地她必选官驿,除了防贼,也是算定了刚脱身的李家不敢在这种官面上的地方强行掳人。
如今得另寻落脚之处,且不说安不安全,这会儿暴雨如注,离着县城可还有二十里呢……
“春柳,去取些碎银子来。嬷嬷,你让奶兄去看看,那日给我们安排屋子的张头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