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嬷嬷躬身应是,却在暗暗腹诽:“大巧似拙”?她怎么看着那位吴夫人像是真没听懂啊……
夫人还在那儿夸呢,确定您不是“爱屋及乌”?
郑夫人对今日的收获非常满意,不但将沈瑜看做了最有可能让儿子迷途知返的人选,连带着还很满意低调的肃宁侯府。
“让门房看着点,老爷和二郎君一回来就速速报我。”
明明是休沐日,珎儿却又去了衙门,明摆着对这“文会”半点都不上心。
谢尘鞅那厮又与人有约,这会儿还没回来,八成还留下吃酒了,男人真是指望不住!
郑夫人可还没忘记跟自己打着同样的主意,还瞄上了同一个小娘子,并且抢先下手的安宁长公主。
不愧是男狐狸精他娘,一样烦人!
她这一等,就到了夜色沉沉。
谢尘鞅幽幽转醒,他用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烛光。
而后就见郑夫人满脸急切的带着人进来道:“老爷可算醒了!来,快把醒酒汤喝了!”
这几个月老婆阴晴不定,还时常看他不顺眼,说些什么他听不明白的“上梁不正下梁才歪”,谢尘鞅这一刻都有些受宠若惊了。
“什么时辰了?累得夫人守着我,让下人来就是了。”
“已经子初了。快喝吧!”
都这么晚了?
谢尘鞅接过碗抿了一口,顿时被这碗加酸加辣的醒酒汤给呛住了:“咳咳咳!我没喝多少,这会儿酒意都散了,这个就不用了。”
“还是再用几口吧,免得等下脑子不清醒。”
谢尘鞅朝后退了退,避开怼到嘴边的碗,心中疑惑。
清醒?
这大晚上的,不直接睡觉,也不怕走了困?
他刚想询问,就见郑夫人递过几页纸:“你快看看这文章如何!”
文章?
一想到今天府中又为侄子办了相亲宴,前些天的苦逼回忆顿时浮现在了心头。
上次他就被学宫小娘子们的一堆“臭豆腐”熏到眼睛疼,怎么还来!
“那什么夫人啊,今日我车马劳顿,又多饮了几杯,不如改日吧?”
“现在就看。”
凉爽的卧房内似乎突然冷气逼人,摇曳的烛火照映出老婆不善的脸色。
没少被其余五姓背后蛐蛐见风使舵阿谀逢迎的谢尚书一个激灵,立时吨吨吨灌下半碗醒酒汤,然后乖巧地接过了文稿。
室内顿时恢复了一派祥和,郑夫人还招呼道:“来人,多点些蜡烛进来。仔细太黑了看得眼睛疼。”
……她还怪体贴的嘞!
已经彻底不困了的谢尘鞅只想赶紧读完,然后随便捏着鼻子夸两句。
只要不是让他亲笔写批注,那违心就违心,反正查无实据,私下哄老婆嘛,不丢人。
“至治之世,必本于……”
刚漫不经心扫过几个字,谢尘鞅目光一凝,——嗯?
这笔字他记得,而且印象很深,是学宫那位女首席,是叫沈瑜吧?
这才几天,书法就有了这么大的进益?!
端严如松,迅疾纵横,笔力苍劲,与之前写的相比简直宛若师徒。
吃了一惊后,谢尘鞅郑重不少。他凝神继续看下去,越读却越是惊疑不定。
上回只觉沈家娘子的想法与小儿子偶有相合,可眼前这篇,不仅思路一脉相承,从谋篇布局到字里行间的笔致气韵都极为神似,简直像是珎儿手把手指点出来的一般!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郎在外头悄悄收了个女弟子呢!
“这是从何处得来的?”
今日文会上现做的?他家拟的抽签题目,全程都有丫鬟盯着,而且还只用了一炷香工夫?!
听到这些,谢尘鞅已经坐直了身子,他张了张嘴,有些怀疑自己确实是喝多睡迷糊了。
“醒酒汤呢?赶紧再端过来!”
干了剩下的半碗,谢尘鞅一边反复追问着种种细节,一边再次品读起了文章。
他没去深究“诗题中混入策论题目”这种蹩脚理由背后的事,而是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中。
论文采,也就比小儿子略逊一筹。可二郎那是什么水准?三鼎甲啊!
论书法,笔力已见宽博端严之象,虽欠火候,却隐隐透出大家风骨。
论心性,处变不惊,两刻钟当堂成文,素日在学宫还能收敛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