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拾阶上前,就听正房中“咣啷”一声,似有什么东西被砸到了地上,紧接着又是一声“哗啦”。
她悄声问打帘子的丫鬟:“里头还有谁在?”
小丫鬟摇头:“只有王妃在。这是刚问过郎君功课……”
哦,刘嬷嬷懂了。
给不成器的儿子辅导功课,那还有不疯的!
只是,自己这边要回的也不是什么好事,这会儿进去岂不是要触霉头?
正在踟蹰,就听里面姜王妃暴躁的声音:“刘嬷嬷还没回来?如今你们一个个当差是越来越不用心了!”
刘嬷嬷暗道一声倒霉,只得立时进了正房:“王妃娘娘,老奴回来了——”
“你们都下去!”
见人全退了下去,刘嬷嬷耍了个小心眼,没敢杵在姜王妃眼前,而是绕过一地碎瓷片,为主子轻轻揉起了太阳穴。
她一边试图缓解姜王妃的头疼,以期自己能不被牵连,一边凑在耳边低声道:“李侍卫传回来了消息,王爷派的人已经出发了,每队都有咱们的人手。”
“那他自己那边呢,还是一点信儿都没有?”
“李侍卫说已经搜遍了附近各村,姜家舅爷还带人去了万年县城……”
“一帮废物,连个没出过门的半大小子都捉不住!呵,这种时候如此无能,是预备一起进皇城司不成!”
刘嬷嬷打个哆嗦,这话可太不吉利了。
事情若是败露,他们这帮下人搞不好还真有可能去那人间地狱。
她连忙安抚姜王妃,也是在宽慰自己:“主子勿忧,那位既然带着伤,就跑不远,没准儿就像李侍卫说的,是跌到哪个山崖或是被什么猎户的陷阱给困住了。”
“您想想,这三月的天,夜间还冷着呢,又是在荒山里,听说还有豺狼出没。这晚些找到呀,没准儿反而是件大好事,直接就被老天收了去。”
姜王妃揉揉胸口,她可不会只往好处想,尤其她觉得这些日子处处不顺。
“陶氏那边可有异动?”
“前晚没见儿女都不敢来您这儿打听,如今得了信儿也只会哭。这会儿正在小佛堂念经呢。”
“朴大洪那边都安排妥了?”
“是,他在王爷面前没敢弄鬼,把事情都揽在身上了,如今挨了板子在家戴罪。”
“舅爷说已经买通大夫下了药,人会一直昏着无法开口。今晚就会动手,认罪书和人手都预备好了,保证出不了纰漏。”
姜王妃反复思量,自忖最坏也就是姬聿衡平安归来但起了疑心,可他拿不到实证。
哪怕之后自己再动手让王爷也有所察觉,可死了的庶子和活着的嫡子正妻,已经在圣上面前丢过大脸的王爷会选哪个还用说么?
如今只希望四郎能争气些,装也要在他父王面前装得再久些。
等儿子再大些肯定就好了……
姜王妃不知道的是,之后几日不但姬聿衡依旧杳无音信,连她的几个心腹也没再回府。
————
“看看吧。”
这几日正为长子的下落忙得焦头烂额,忽然就接到了父皇传召。
敦王不敢怠慢,赶紧收拾一番进了宫。
轻身仍未成功,他特意穿了件深灰色的袍子,又将腰带束得紧些,以期能看上去瘦点。
以为自己又是被叫来陪吃,没成想父皇居然丢给他了一本夹着几页纸的奏折。
才看了眼抬头,敦王就慌忙合上了奏本,这是给错了吧?
“父皇,这是皇城司的密折,儿臣不敢、不敢——”
“让你看你就看。糊涂玩意,你家的事还得你老子的人帮你料理!”
需要皇城司插手的家事……敦王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原来衡哥儿是被监察司的人偶尔救下……居然不是朴大洪说的意外惊马!
敦王额头不由冒出冷汗,犹豫一下,没敢去碰大名鼎鼎的皇城司密折,而是先抖开了夹的那几页纸:
一个大夫的口供?朴大洪被下了迷药?莫非这狗奴才不是畏罪自尽……
这份怎么是姜氏同胞弟弟的……嗯?他为何要派人杀了朴大洪?帮着寻衡哥儿是好事呀,为何要瞒着自己……
那天看马的侍卫说……
李侍卫的手下供述……
李侍卫究竟是谁?王府有这号人么?哦,这里还有他的口供,原来他与姜家有亲……
他怎么敢的!
敦王瞪大了眼睛,立刻去翻看密折。
原来遍寻不见的长子被人追杀,被逼跳崖,肋骨骨折,躲藏在暗无天日的农家地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