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的皇帝干下来,元和帝深知专业的事要分派给合适的牛马去干。
他虽然对算术七窍通了六窍,可老爹那一辈人也不知是谁, 从小就跟他们唠叨要重视杂学, 还总说什么数术乃杂学之基的话, 他还是深深记在心里的。
所以才打着君子六艺的旗号,硬是把数科抬到了学宫必修课的位置上。
那就算是个小娘子,工部、户部真遇到了什么需要计算的难题, 也是可以给其安排点活儿的嘛。
至于届时肯定会有迂腐文官跳出来反对,元和帝才不在乎。
又不是直接给官做,你行你上,不会算就别逼逼!
身为一个务实的皇帝, 他才不管是男是女,手下人只分三类:需要好好对待的得用牛马、需要控制草料的寻常牛马,和光吃不干还时不时拉坨大的来恶心他的待宰牲畜。
你看眼前这个得用牛——咳, 是得用爱臣就很不错,能干肯干还不多拿!
元和帝望着谢珎脸上虽淡却很真实的微笑,再次感叹,真是个好青年,世家那些斜眼看人的臭毛病半点没沾。
而且忠公体国总为朕着想,没听到是个小娘子就轻视人家,反而为出了个朕能用到的牛——人才而高兴。
“唔, 若数术真这么出色,那等这沈家小娘子毕业了,倒是可以留在学宫当个数科夫子!”
如此一来,有活儿就直接去学宫找人,省得不知道将来嫁到哪里去了。
而且还只用掏一份教书先生的月钱就行!
一心为公的小谢大人余光看到起居郎的笔一直没停过,想来是不会漏下这句话的。
他又不着痕迹扫了眼今日御前的承值郎,决定下午交班后去寻这几位同僚,要在人前闲聊几句这事。
那位李副掌院既然喜欢体察圣意,听到皇帝的金口玉言,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如此一来,小姑娘也能如愿了。
他可还记得,去年春天初见时,自己还用麟趾学宫的女先生勉励过沈瑜,小丫头那向往的眼神。
学宫的女夫子不到一手之数,且无一不是背景深厚。
那时候的沈瑜家世低微,想入麟趾学宫当教习难如登天。
原本是激励沈瑜向学,而且他相信以小姑娘的书法天资,只要笔耕不辍,几十年后必能成一代大家。
而到那时他自信亦有足够的能力举荐她入学宫。
老天想来对她终归还是有几分顾惜的,如今就能凭借数术天赋提前敲定此事。
谢珎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回家后。
他一身官袍直接去向郑夫人请安,顺便给二婶和诸位夫人见了礼。
却在退下来时被瑁哥儿拖住,不得不在一众贵女或火热或害羞的目光中停下脚步。
谢瑁对大伯母充满感激。
他没有大伯和二堂哥的头脑,自知不是当官的料;也没有他爹的才气,做不了世家名士。
大伯母怜惜他,要主动为他张罗一门得力的亲事。
昨日拿到待客名单,他更是受宠若惊,连他那对长嫂羡慕嫉妒的亲娘都震惊到开始愧疚。
全是一流世家,家中女儿也都是极有令名的。
这家世比身为宗妇的大堂嫂还要好,配给名满京城的二堂兄都可以。
自己父子俱为白身,这妥妥是仗着谢氏门第和大伯的权势高攀。
惊喜太过反生不安,谢瑁与母亲一合计,还是直接去寻了郑夫人。
却被告知无碍的,二堂兄此时不能议亲,将来多半也不宜娶世家女。
所以由他来联姻,正好维系五姓间的亲亲之谊。
只是目前的朝局需要小心,有些人家牵扯甚广,确实不便通婚。
郑夫人表示这个他也不用担心,明日二堂哥会帮他把关。
谢瑁对这位天才二堂兄的推崇,还在伯父谢尘鞅之上,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当下便高高兴兴应了。
谢瑁和庶妹们分别招待着各家的郎君娘子,因心里存了“高攀”的念头,他行动间反而愈发不自在。
他有心带着大家一道行令祝酒,好好表现一番,又怕当众露怯反而弄巧成拙,辜负了伯父伯母的美意。
可若是只混在男宾堆里低调行事,又舍不得这些为他而来的名门贵女,担心白白浪费了机会。
好容易挨到二堂兄过来,谢瑁顿觉有了主心骨,哪肯放人离开。
看看时辰,堂兄以前归家时星星都出来了,情知这是为了自己的事才提早下值,谢瑁更感动了。
“二哥快坐!我们正要行酒令,您来的正好——二哥可是还未用饭?”
他拉着谢珎坐了主位,又一叠声催着重新置了桌席面。
与谢玉郎同席!
不料还有这等意外之喜的一众小娘子们顿时心潮澎湃起来,连带着对谢家三郎君的好感也唰唰上升。
在场的姑娘都是世家女,无论是对谢玉郎暗送秋波还是内涵情敌,都比较含蓄,而郎君们就没这么多顾虑了,纷纷围在谢珎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