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哥儿下午继续留在崇恩堂听课,因此还不知道这个“教管家”的含金量。
自从沈壹壹当着侯夫人的面在一众管事面前立威后,如今侯府各处的对牌、钥匙依旧掌握在侯夫人处,可账目已经全得由他妹过目了。
那应该是肃宁侯私下出手了。
堂下教子枕边教妻,老两口打擂台自然不会被你一个大孙子看到。
还有,崔令晞一言难尽地望着沈瑾,看来自己得好好调教下这个便宜徒弟。
虽然瓜是他主动要吃的,可见这傻孩子居然就这么把自家的瓜捧给他,崔令晞那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心又忍不住了。
于是从内宅手段到在外如何应对旁人的问话,一条条认真同瑾哥儿讲了起来。
谢珎进门后,环视一圈,就见沈瑜孤零零一个人守着书案发呆,眉宇间仿佛笼着一层轻愁。
而房间另一边两人说说笑笑的热闹气氛似乎绕开了她。
崔令晞扔下手里的瓜子皮:“怎么才来?”
咦,他什么时候开始嗑的瓜子?
冬瓜条、西瓜霜糖、南瓜子、西瓜子……怎么还有一小罐酱瓜?
沈瑾让人买的点心怎么乱七八糟的!
今日是钦定年前各衙门封印的日子,各部都没什么大事。
所以上午参加完刑部的仪式后,崔令晞早早就来了聚文斋。
本想着谢珎在御前等皇帝封完笔就该退出来了,没成想一等就是这么久。
谢珎站在茶炉前,除去了斗篷:“封笔前,圣上下了最后一道旨,废黜太子。”
这事除了昭告天下,还得祭告太庙,因此三省那边着实忙了一阵子。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再次打量着沈瑜。
见到自己,她脸上现在倒是有了笑影。
瑾哥儿吃了一惊,崔令晞却只唔了一声:“终于正式颁旨了,还以为要拖到明年呢。”
从崔家的处置下来,太子的结局人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时间问题。
他舅估计是嫌后续的百官上表太烦,所以才特意挑了这么个时候。
太子已经册立了三十年,兼任过东宫职司的大臣可不少,君臣一场,就算人人都知道他不合适,可并没有明面上的失德之处,那就还得走过场上疏劝谏。
现在元和帝来了这么一招,放长假前的最后一天丢个大雷。
等各衙门开印已经是正月十五之后了,隔了这么长时间,搞事、求名的心气也散了。
谢珎觉得身上寒气烤得差不多了,迈步向书案走去。
“人怎么安置的?”
“废太子为安平王,暂居汤泉行宫,待明春在京郊修建王府。地方圣上也圈好了,就在厉郡王别苑附近。”
与众不同的双字王号,王府也不在城中。
没有明令圈禁,但已经是告诉了继任之君“保他平安,就像朕对厉郡王这个兄弟似的,养着就好”。
虽然做过太子,可这大表哥天愚还不能生,新君应该真的容得下。
不过,见自己的问话,谢珎头也没回的答着,崔令晞挑眉。
啧啧啧,就这么迫不及待!
第241章 也不知为何,谢珎的心……
沈壹壹觉得, 自己承担不起旁人的因果。
沈慧也好,蒋贞娘也罢,包括未来的瑾哥儿和吴氏, 她愿意力所能及的帮助他们, 甚至为他们兜底,但却不会代别人做决定。
前世,她父母又一次吵到不欢而散后,她亲妈对着扬长而去的男人干瞪眼, 然后又对着她说出了那句经典的“要不是为了你, 我早离婚了!”
那天, 她终于鼓起勇气回了句:“那就离呀。”
不记得当时的自己到底多大,但沈壹壹是真心觉得既然总吵架那就分开啊,自己可从来没说过什么要爸爸的话。
反正那个男人总是不在家, 偶尔出现也是拿她当空气,那非要留着这种“爸爸”的作用是?
可回应她的,却是片刻寂静后一大串尖刻的指责。
“你这个孩子心怎么这么硬”,“我是为你好, 一点良心都没有”,“小小年纪就能这么狠,将来肯定指望不住”, “果然和你爸爸一个样”……
吵架的不是你们么?
说要离婚的不是你么?
为什么她解释了误解、并顺了亲妈的意后,反而会被责骂呢?
几年之后,母亲也有了满意的下家,两人便迅速离婚了。
这次没人再提什么“为了她”的话,而终于明白了这里面道道的她也学会了始终保持沉默。
但关于她“小小年纪就心狠”的事,却像一个非常好用的借口,被被迫接收了她这个拖油瓶的亲妈牢牢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