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积年的老大夫,观主不但痛快地收下了人,还相当礼遇。
于是那日沈春在精舍,就见到沈忠一脸凝重地领着一个老道进了肃宁侯的房间。
还有个在沈如松家做过工的婆子,也以投奔亲戚却没寻到人为由,暂时留在观中帮工。
已经通过孙姨娘的安排,与吴氏“巧遇”过后,一脸震惊的“偷偷”询问侯夫人院中的丫鬟这娘子是谁,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儿子……
精舍暂时还没什么反应,这点沈春并不意外。
侯爷总要查证一番,而且法事当前,也并非发落的好时机。
昨日仪式直至入夜,焚完纸钱贡品才算结束。
一回到自家院落,老娘就气愤地将他拽到厢房,指着卧床装死的沈二冬咒骂龙凤胎丧尽天良。
对他娘说什么沈二冬清白无辜的话,沈春嗤之以鼻。
不过他精准捕捉到了一点,沈瑜一个姑娘家,被崔家人带着狗强闯卧房,冯夫人却没有尽力维护,反而随后还将她送回了府……
而且这几日看下来,沈如松在侯爷面前也跟他差不多半斤对八两,都是接不上什么话的样子。
那岂不是说,沈如松的指望全在两个孩子身上?
呵——
沈春差点笑出声来。
他伸个懒腰,在柳氏服侍下穿衣洗漱,连带着看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也顺眼不少。
虽是无用了些,若是一直如此柔顺,她们母子倒也不是不能留。
给个贵妾反而会显得自己这个世子不忘糟糠……
“儿啊!娘的心肝啊——”
突然间,一阵熟悉的哭嚎打破了一室温馨。
沈春捏紧了筷子,不耐烦中透着厌恶,那两人又作什么妖!
他一句都懒得问,朝着惶恐不安不知要不要出去看看的柳氏斥道:“好好吃饭!”
才吃了没几口,他爹就冲了进来:“大春啊,你弟弟他、他看着要不好了!”
见素来病弱的老爹都忘了装,沈春这才皱眉起身。
昨晚看着就是骨折之类的外伤,还能装腔作势来蒙他,哪有要死的样子?
只见沈二冬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嘴唇和指甲有些发青,一脸狰狞却任凭他娘怎么呼喊都没反应。
沈二冬伤在崔家手里,若是病得重些,那自己这苦主的成色就足了。
侯府这次为了颜面必然会与崔氏相争,最后肯定也不能拿太子妃的娘家如何,届时自己再出来“顾全大局”一番……
沈春掩下幽幽的眸子,没接他娘嚷嚷着“快请太医、让侯府做主”之类的蠢话:“娘,此处是郊外,哪有什么好大夫?回城去请,一来一回也得不少功夫。”
“最迟下午也就回京了。我先去禀明侯府,到时候一定给弟弟请个擅长外伤的大夫。”
因为她的宝贝二儿子太过出类拔萃,总遭人下黑手,沈春他娘对沈二冬的顽强生命力很有信心。
毕竟以前也有过被人掐得没了气,被抬回家却又活过来的战绩。
如今见长子做了主,她虽然心中总觉得不安,可也勉强按捺住自己。
沈春施施然出去时,就听到他娘已经开始打骂沈二冬的通房丫头了。
小丫鬟吃痛,可只护着头脸,不敢很躲,抬起的手臂上全是掐痕。
她紧紧闭着眼,生怕自己眼中的快意被人看到。
半夜沈二冬就开始呻吟抽搐,她发现对方似乎不清醒,心中一动,就咬牙装作不知道,还用帕子堵了对方的嘴。
以前沈二冬时不时就拿自己撒气,为了一口饭她一直忍着。
还幻想着等哪日二爷成了亲,自己也能生个孩子,就算熬出头了。
可对方在侯府憋得狠了,变本加厉折磨她。
如今浑身没一块好肉,下身还在淌着血,再这样下去只怕也撑不过几日。
小丫鬟被打得滚倒在地,心中仍在遗憾为何今早老夫人就过来了?
这畜生死了才好!
沈二冬被抬下马车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侯府请来的老大夫果然对治疗殴伤很有经验,把完脉就直接宣布准备后事吧。
“您家郎君这是受了极重的内伤,脾脏、肝脏都破了。只怕现在腹内全是血,神仙来了也难救。也就是今夜的事儿。”
“昨日人还好端端的?这也不出奇,老夫见过不少此类人。想来是刚受伤时脏器的创口还不大,所以一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不用急,让血流上两天你再看,包死的!”
见沈春他娘满口咒骂着就要去挠大夫,竹院的嬷嬷急忙把老头送了出去。
老大夫捏着沉甸甸的红封,脸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