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壹壹拿着夜行衣比了比肩宽,选了一件最合身的出来。
而后又招呼丫鬟:“——白英?”
见她有点走神,沈壹壹也不以为意,只以为是没休息好。
完全没想到这家伙已经化身大黄丫头,心中几十本话本子正翻得哗啦作响。
“去我的衣服里找找,要料子不显眼的。只要颜色能跟这件配到一起,都拿过来。”
屋子里很快安静了下来,江无钱悄悄转头看过来,只见沈瑜正带着丫鬟在窗下缝衣服。
他微微有些发怔。
在钱家仅有的一些温馨回忆中,似乎自己午睡醒来,也见过母亲这般陪在自己身边做针线……
阳光透过窗纸照在沈瑜身上,明亮却不刺眼。
小姑娘整个人好似泛着柔和的光晕,有板有眼的穿针引线。
江无钱就这么静静看着。
这小娘子也是个会装的,这副娴静的淑女样子,任谁看了都想不到会是个胆大包天的彪悍丫头。
突然间,房门被人敲响,打破了一室的静谧。
“瑜姑娘,崔家的十一郎待会儿要过来给您赔不是。灵儿姐姐让我来告诉您一声。”
见沈瑜只让白英出去应付报信的小丫鬟,而后就在那儿思索起来,半天也不惊慌。
江无钱奇道:“你就不怕崔家是第三次来搜查?”
“您这是在考我?他们都让人提前通报了,最多也就是跟着来的下人管不住眼睛。再像昨晚那般,可就是与肃宁侯府彻底撕破脸了。”
“不过,我有些好奇,崔十一郎虽然只是个小孩子,昨日两次拿他当筏子,今天又让他背锅,他就这么不被待见?庶出的庶出?”
“崔家确实不怎么把庶子、庶支看在眼里,不过崔十一却是嫡出的嫡出。他父亲是崔氏家主的嫡三子,如今在外为官。他是原配所出,母亲当年难产死了。”
“第二年崔三爷续弦的仍是琅琊王氏女,不过与原配不是同一支,如今已育有一子一女。这次崔三夫人只带了他来观中。”
懂了,这剧本再明白不过,就是个后娘想踩死原配长子的狗血桥段。
怪不得那孩子小小年纪就被养的嚣张跋扈,出了事八成那位三夫人还会主动用他的名义担下来,既为家中分忧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正好一举两得。
江无钱的情报肯定是皇城司搜集到的,沈壹壹对熊孩子淡淡的厌恶已经彻底消散了。
不过就算她不知晓小倒霉蛋的内情,侯府也多虑了,提前来送信不就是怕她迁怒之下对崔家口不择言么?
她这个完全经不起查的,哪敢招惹人家?
沈壹壹把窗撑起一条缝,让白英在窗口往里看了看,确认只要不是把头伸进来,是看不到床的。
不过她还是把床帐放了下来,这才坐在窗前等人。
不多时,灵儿引着崔家人来了,打头的就是昨日那个嬷嬷和崔十一郎。
崔家嬷嬷也没凑近,就在窗前行礼后,说了几句场面话。
可熊孩子却直接趴在了窗棂上:“你开门,我有话要进去跟你说!”
沈壹壹目光一跳,生怕他熊起来真不管不顾闯进来,忙安抚道:“侯夫人有令,我不能出去,更不能跟其他人接触。我们就这样说说话行么?”
崔十一见她好言好语,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突然转头冲着崔家下人大喊:“你们全都退后!退远点!”
“十一郎,这——”
崔十一居然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把小匕首:“谁敢近前小爷就扎谁!左右我回去也是受罚,想试试的尽管来!”
见他又在发疯,崔家下人讪讪地退到了院子中间。
灵儿就像没看到似的,认真打量着自己袖口的花纹。
“昨儿我根本没玩什么捉迷藏!”
“我知道。”
“我也没让他们去每个院子找球!”
“我知道”
“我没让他们欺负你,是他们扣在我头上的!”
“我知道。”
“……你就会说这三个字?!”
“先把匕首收起来,你一个四五岁的小郎君,别拿着刀子乱晃。”
崔十一郎更怒了:“我七岁了!”
啊?
沈壹壹不敢置信的又打量下对方的个头。
崔家肯定不至于不给主子吃饭,那就是挑食或者饮食上有问题。
崔三夫人好手段,再这么下去,这孩子就从名声到身体的彻底废了。
“昨天我们不是说过话么?你很讲道理啊,还约我一起玩对不对?所以你肯定不会害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