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他爹求爷爷告奶奶,才把他塞进了今上东征高句丽的大军中。
只是这次连将官都没捞到,任了个运送辎重的校尉。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他的押运队伍跑得比大军还快,这不正是因为他勤勉吗?
遭遇小股高句丽人伏击,一则要怪这些蛮夷狡猾,二则也是沈元易这个先锋没有肃清敌人,为啥又把他降职打发去看俘虏?
战后,看着又贬官的自己,老爹气得把他关在院中反省。
李保国思来想去,觉得就是沈元易克他。
也不知为啥,老爹听完这个理由,再也不提让他出征的事了,连话都很少跟他说,反而开始逼着他家老大习武。
所以,就算自诩兵法出众,李保国也知道自己没啥战功。
他咬牙吐出一个“请”字,转身就走了。
鲍提举乐呵呵跟在后头。
他打量着军营中场景,时不时瞟一眼李保国的背影。
帮着白戎那厮是绝对不可能的,不知姓李的如何谋划,有机会他倒是可以顺水推舟一把。
听说李保国甫一上任,就大肆提拔亲信,还专门选择与他们皇城司对上,这明显是颇有考量啊。
城外的五万京营,宫内的一万禁军,还有他们皇城司的三千多人,这是雍州境内最大的三支人马,也是皇帝的禁脔。
别人固然不能碰触,可要是他们这支淬毒的匕首与京营这根最锋利的长矛走在一处,元和帝同样不能忍。
鲍提举揉着下巴,李保国能揣摩圣心,主动与皇城司“闹掰”,之前还装傻那么多年,这心机够深沉的啊!
双方进了校场前宽敞的演武厅,上首中央是为皇帝设的御座,除此之外,整个大厅空荡荡的。
没上茶,没座位,两伙人就这么泾渭分明尬站着。
对着皇城司众人的目光,李保国颇为得意:“帅帐之中历来如此,这才是我等武将做派!”
一旁的副将心中苦笑。
这又不是战时商议军机,至多半个时辰就结束。
先是双方各出十人比试身手,而后由各自主官带队让陛下检阅兵马,最后再进行三场百人以上的团队混战,没两个时辰肯定结束不了。
所以,李大人在使坏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人的状况?
因为是在御前,厅内的双方都着装正式,皇城司穿的是狴犴公服,可京营这方的将官们都披挂着甲胄。
自己这种行伍摔打出来的自然可以,问题是李大人提拔的那一堆亲信都是啥样儿他自己也没数吗?
那帮人能在大热天披着几十斤的盔甲站两个时辰?
副将是前任总督提拔的老人,对这个新来的上官已经不抱任何指望,知道说了也是白说。
他在思考,要不去求求老上司,能不能赶紧调走,跟着这蠢货迟早被连累的倒大霉。
可侯爷似乎病得不轻,他去过肃宁侯府两次都没见到人,唉……
主家虽然不介绍,皇城司可最不缺情报。当下就有监察司的副提举让人一一讲述着对面京营武官的情况。
听着听着,鲍提举不由暗暗抽了口气,任谁新官上任都会安插亲信,可这都几个姓李的了?还有伯夫人娘家的,连世子夫人的弟弟都有一个!
嘶,见过任人唯亲的,可从来没见过初来乍到就能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鲍提举觉得,这忠敬伯应该是在下一盘快棋,所以都来不及慢慢布子。
江无钱跟在白戎身后,他如今的站位已经很靠前了。
他扫过大腹便便的忠敬伯世子,单看四肢还好,可腹部的甲胄高高鼓起,体态仿若怀胎八月。
目光又在那个最为壮硕的伯夫人亲侄子身上凝视片刻。
因为长得高,乍一看还像个魁梧巨汉,仔细打量就发现全是肥肉,几乎看不到脖子。
江无钱狭长的眼睛眯了眯,这倒是比昨日那个沈正明更胖……
他侧过头,低声吩咐了几句。
曾增悄无声息退出了人群。
不多时,有人来报,远远看到了禁军的旗帜,圣驾要到了。
——
见礼后,江无钱听着皇帝跟白、李两人问话,微微垂首,余光不着痕迹打量上方。
元和帝一身常服,乌纱幞头赭黄圆领袍,革带护腕,装扮极为利落。
随侍而来的几位近臣倒都是寻常文官袍服。
看到其中一个最显眼的蓝袍身影,江无钱不由挑了下眉。
昨儿才想到这位跟着沾了那丫头的光,没想到今天就碰到了。
也是,谢韫之可是近来皇帝身边的红人,日日都能面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