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他十分低调, 字斟句酌后才会开口。
对比之下, 愈发显出了一个花蝴蝶似的沈如松。
时而与族弟们讲讲漠北风沙东南海滨, 时而与侯府侍卫们把酒畅谈交流马术。
饶是四平满腹心事,一路上牵肠挂肚着侯爷的身体,也不免对这位洒脱不羁的松秀才多关注几分。
其余三人的拘谨很好理解, 可松秀才明显是个防微杜渐的性子,不然也不会在侯府没有任何示意时,就把嫡长子死死压制了六年。
可现在这般轻松写意,与其他人一对比, 就显得有些高调,与他的本性不符吧?
四平暗暗观察了几日,又问了问侍卫们, 这才恍然。
差点忘了这位是真的不慕名利!
六年前听到侯府有了小主子,其他人家多少都有些失落,唯独这位那发自肺腑高兴的身影还历历在目。
这几年逢年过节来往府中,也是谨守本分,请安送礼,从不逾越。他们几个私下说起来都觉得侯爷这位族侄很是省心。
如今再看,松秀才恐怕仍是对袭爵毫无兴趣, 还真是不忘初心啊!
毕竟是要有个外人占了主子的基业,府中如今的暗流涌动大喜在信中也隐晦提过。
沈如松这般闲适自在,四平觉得自己心头沉甸甸的压抑都轻松了一些。
看着松秀才费劲地伸长手臂,才揽上沈正明宽大的肩膀,四平突然觉得,若是选了这位似乎……
旋即他摇摇头,像是要甩开这僭越的念头。
主子选谁就是谁。
他们要做的,是把人选尽量为主子查清。
————
沈家,东跨院。
两只大狗趴在树荫下,任凭那个黑白相间的小团子在它们身上爬来爬去,
就算是傍晚,天气依旧闷热。
威风还好些,蹲坐在那里,吐着舌头喘个不停。
威武已经趴下了,眼睛眯缝着,硕大的狗头放在前爪上,只有尾巴时不时甩两下。
这断断续续的动作很快吸引了墨雪的注意。
小家伙压低身体,而后猛得向前一扑,四爪齐用,紧紧抱住了狗尾巴。
张开血盆小口就“喵呜”一声咬了上去。
威武对这吃奶的力气完全无动于衷,连眼睛都没睁。
相反,它不经意间甩动的尾巴,反而突然拖着墨雪在地面滑动了一段。
小家伙懵了一瞬,毛绒绒的小脑袋昂起来,左右看了看。
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很凶狠地咪咪叫着,再次与长条怪物战作一团。
“没想到威风威武会这么喜欢猫啊!”
瑾哥儿不由啧啧称奇。
见两只大狗对墨雪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沈壹壹觉得,与其说是喜欢,倒不如说是被骚扰得习惯了。
原本来看家护院的工作犬,这几年已经彻底成为了家中男孩们的宠物狗。
托了几个手欠小男孩的福,两只狗子备受折磨,被折腾得老实无比。
“姑娘,蒋娘子和金兰来给您磕头了。”
瑾哥儿闻言,转头问道:“她们是今日出府?”
“嗯。”
随着沈壹壹与肖家的亲近,她每次过府都会特意带上金兰。
“不经意间”听到了蒋氏一家详细遭遇的肖承安,自然不会对孙叔林有什么好印象。
作为寿州城最大的地头蛇,肖知府结结实实压制了孙叔林五年多,让一个新科进士一直窝在架阁库看守着故纸堆。
若非查无实据,摆在明面上的只是私德有亏,而这厮又极为谨慎抓不住错处,他都想直接将之免官。
直到过完年,肖知府要转任的消息传出,孙叔林才被调走。
听说是靠了袁家的门路。
沈壹壹有些奇怪,既然袁家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会干看着女婿蹉跎了这么多年。
不过想不通就不想了,左右孙家已经离开了寿州,金兰——嗯,现在可以叫孙兰了,就能跟她母亲一起回家了。
沈壹壹刚回房间,姜贞娘就带着孙兰噗通跪了下来,快到白英都没来得及放个拜褥。
一句话没说,母女俩已经红了眼眶。
算了,就让她们求个安心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