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一体,这是他们的家。
可冯氏只是哭泣。
她这次没再直接说纳妾,只是反复讲述着沈家香火、冯氏家风、外人议论。
他很想问,那他们呢?儿子没了,她就连家也不要了么?
“你真的觉得我如今应该纳妾生子?那你呢?抱养孩子?还是去母留子?”
大概没料到沈元易能一脸平静地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冯氏一时连眼泪都止住了。
在他的追问下,冯氏有些慌乱,忙着保证她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能容得下庶子,其他人家的嫡母能做到的她也能……
那一刻,沈元易是有些失望的。
如果冯氏开口,无论是寻找名医为她调理身体,还是立下契书生子后给妾室找个好人家,他都会同意。
他不敢保证如果年老时依旧无子,自己仍然不会后悔。
但起码当下,他愿意尽可能护着冯氏。
因为她是自己的家人,是自己人。
可沈元易才发现,冯氏不是这么看的。
她的“自己人”中,有儿子,有她娘家人,甚至连冯氏一族的未嫁女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他。
原来,妻子对他毫无信任,甚至连试都不愿试。
罢了,终究不是人人都能同他爹娘那般相濡以沫……
再后来,纳的两房良妾先后为沈元易诞下了两个儿子。
老二的姨娘难产死了,他就把孩子抱去了正房。
毕竟是他的结发妻子,他还是愿意再给一次机会的。
结果,冯氏和她身边的人却都认为是他去母留子动的手。
那一回,沈元易就静静站在正房廊下,听着她的贴身丫鬟在恭维冯氏,说妾室就是个玩意,而自己的心里装着冯氏,所以才会让夫人心想事成。
而后,他就听到冯氏用矜持中略带着点得意的语气,不紧不慢地说,既然是他造下的杀孽,那她定然会好生教养二郎,权当替他赎罪了。
在“还是夫人想着老爷”“夫人慈悲”的恭维声中,沈元易有点想笑。
其实,他很希望妻子是与他推心置腹心心相印的伙伴。
如果做不到这点,那能有个靠谱的盟友也可以。
所以,他不介意妻子有手腕,甚至为了自家的利益狠辣些。
但是,他不喜欢得了便宜卖乖的人,更不喜欢满口仁义道德却百无一用的。
这总会让他想起朝中那些处处掣肘的“清流”文官们,狗屁不通只长着张臭嘴。
沈元易转身走了。
他仍旧给了冯氏正妻的体面,对老二也一力培养。
看得出,冯氏很满意。
果然“夫妻离心”只是他自己的错觉,心从未在一起过,是他自以为是了。
二郎是个好孩子,可惜命数不济,战死沙场时尚未成亲。
他只剩了三郎这个药罐子。
孙氏是个聪明人,起初只一味示弱,护着老三长大。
立了世子后,才打着老三的旗号,开始笼络府中的势力。
对此他是默许的。
侯府既然将来要交给老三,那双方维持一个平衡,总比哪天他突然撒手后大乱一场的好。
再度失去依靠的冯氏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他的疏远。
指责他偏宠妾室,打压过老三母子,最后又在正院设了小佛堂、成日素衣,却又死死抓着管家权不放。
老三年过而立,屋里人连孕信都没有过,饶是孙氏这个聪明人也稳不住了。
孙家求来的秘药,孙氏让侄女入府的目的,沈元易全都一清二楚。
他找来老三,当面询问他的意思。
他还记得那个病弱的儿子惶恐之下,脸色惨白地咳了半晌。
缓过来后却很坚定地表示,反正他熬日子也不过几年功夫,那还不如赌一把。
沈元易不想深究这儿子究竟是被孙家人的话蛊惑了,还是与孙氏母子情深,想用命为她挣个出路。
他只是让儿子回去好生想清楚,若到头来白白赔上几年性命,只落得个一场空又该如何?
想明白的话,五日内随时可来寻他。他姨娘那边不用担心,他会安排妥当。
三郎摇摇晃晃着走了。
他始终没有再等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