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身为一个小娘子,想的却是家国天下。
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葳蕤有些惭愧。
一篇改好,谢珎又取过那篇策论。
既然已经知晓沈瑜是个通透务实的,他这次就直接建议道:“此处需要加上有伤圣德教化之功,有损元和仁厚之治。”
沈壹壹点头。自己还是经验不足,在封建王朝,分析对国家好不好,还真没有往皇帝本人切身利益上扯来的有效。
只是,把调子升的这么高,莫非是要递交上层?
果然,就听谢珎道:“策论送到县衙未免太过浪费,不若放在我那里?”
那不就是这位大雍顶流亲自帮她推文引流?而且起码能让尚书一级的高官看到。
没想到自己的小作文还能有如此出息的一天!
她忙放下墨条,再次一个士子揖礼。
“不必多礼。”
沈壹壹仍是坚持行完了礼,然后觍着脸讨好道:“那——谢公子能不能再帮我好好润色下?”
她知道自己文章写得是挺好,但这要看和谁比。
放在用科举文章卷出来的官员堆里,甚至说不定还会有学者大儒,能得句“平平无奇”的评价沈壹壹都谢天谢地了。
就算她没打算在上面署名,可总归是自己写的,她多少还是有点自尊心的好吧?
谢珎扫了眼笑得一脸狗腿的小姑娘,只虚点下砚台:“继续。”
都半缸了,还磨?
沈壹壹嘴上连忙应道:“好嘞!”
又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好,连修改意见都足足写了三页。
谢珎搁下笔,转头看着沈瑜:“署个名号吧。”
沈壹壹一愣。
她没说过,而谢珎也没问过她要不要留“沈瑜”的名字。
因为两人都知道,对于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娘子来说,这种虚名弊远远大于利。
假托“佚名居士”或是说有人匿名投文,这样处理起来其实更为方便。
但现在,谢珎还特意让她给自己起个笔名。
没有因为性别和年龄轻视一个人,沈壹壹从那温和的眼神中感受到了在这个时代罕见的尊重和认可。
她垂下头,嘴唇动了动。
然后,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就写‘沈壹壹’吧。”
不再是父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过期承诺中的“一”。
也不再是妈妈要求“每门功课每项才艺都要第一”的“一”。
“一元复始,一阳来复,一语天然万古新。我叫沈壹壹。”
谢珎就看到沈瑜再抬起头时,已然笑容灿烂,似是很满意自己新取的笔名。
“打扰您一上午,我就先回去修改了。这个——我带走了?”
见谢珎没什么反应,沈壹壹心满意足把她觊觎许久的三页稿纸卷走了。
名人亲笔!
平时收藏赏玩,万一哪日急需银子了,找个谢玉郎的铁粉,说不定还能解个燃眉之急呢。
望着小丫头翩然的衣袂飘出门,谢珎挑挑眉,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只是提笔在策论原稿首页用“沈体”端端正正添上了三个字。
沈、壹、壹么,谢珎心中默念。
葳蕤取来小木匣,就见公子将沈大姑娘拿来的那叠文稿放了进去。
盖盖子时他瞄了一眼,手顿时僵在空中。
“这——”
谢珎见他嘴张得老大却说不出一句话,知道他的震惊,也不作理会,埋头处理起了今日的公务。
葳蕤见鬼一般看着书稿上的字迹,这竟然不是沈瑾而是沈瑜写的?!
所以,有惊人才华的是沈瑜。
仰慕他家公子,在长途跋涉中也抄了厚厚一叠公子文章的也是沈瑜。
她这也藏得太深了吧!
这几日沈瑾亮晶晶的小眼神他倒是见得多了,可沈大姑娘……
是了,不藏着又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