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草要除根。执行灭口任务完,务必补刀并仔细搜查,看有没有小孩儿躲在箱子、水缸、床下……如果时辰允许,还要在房顶上藏一会儿,看还有没有躲着的其他人出来。”
梅子:“……这样搞得我们活像话本里的坏蛋!”
唐宝儿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皇城司不已经是了么?不是都传说咱们动辄灭人满门嘛。新出的那些话本子只是不敢直接写名字而已。”
那边豆腐还在兴致勃勃补充:“怎么分辨他会不会将来找你报仇?我看过一本书写得极有道理!”
“你拿一把刀和一颗糖摆在那小子面前,如果他选了刀,明摆着有杀心,此子断不可留!”
“如果他选了糖,说明他小小年纪城府极深,此子断不可留!”
“如果他两个都选了,说明他贪得无厌欲壑难填,此子断不可留!”
“如果他两个都不选,说明他天生反骨桀骜不驯,此子断不可留……”
见豆腐苍白着一张小脸在那里谆谆教导,熊大郎还频频点头奋笔疾书,梅子实在忍不住了:“你看得这到底是啥书?”
“前任张巡检写的手札。他被江大人弄——秉公处置后,我去检查他的一应文书时发现的。”
“……要不,你们还是去看话本子吧!至少那里头还能有点靠谱的,比如有人心脏长在右边,所以逃过了补刀。”
熊大郎一拍脑袋:“所以补刀还是得割喉放血!幸好俺在朱屠户那里都学过!你说得很有道理——”
他望着这个中年妇人又有些疑惑:“不过,你是谁呀?俺们小队新来的么?”
“……”梅子再度无语,只能默默揭起了人皮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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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净道的铜锣声响起在靖善坊时,瑾哥儿第一个冲到窗前。
其他还等着的人们也三三两两凭窗而望。
与此同时,斜对面一扇原本紧闭的窗户也被推开,出现了一个带着帷帽的红衣女子。
虽然被垂下的轻纱遮掩住了面容,仍引得附近二楼的人们纷纷侧目。
因为她双臂都上着夹板,用布帛吊在脖子上。
骨折都还坚持出来看游街,莫非她是三鼎甲中谁的铁粉?
沈壹壹扫了一眼就不再理会,看向遥遥过来的队伍。
雨下了有一会儿。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衣服已经湿透了,他觉得有点冷。
仪仗中的伞盖纯粹就是个摆设,遮阳都勉强,更不用说挡雨了。
御街夸官是钦定的仪制,除非圣上下旨,否则绝不会中途取消。
陈默有点羡慕地看了眼披着油布的官差。
方才一落雨,这些人就麻溜地披上了。
自己这三人为了符合礼仪,却不能改变装束。
可能瞧着自己的眼神不对,礼官还嘿嘿笑着恭维了句“天降甘霖,好彩头”。
太祖时也有一次遇到过下雨,三鼎甲就穿着官服骑马坚持完了全程,还被御史言官赞其“持重守礼”。
想不到这次轮到自己了。
不过那次的雨肯定没今天大,家里想必已经请好大夫了……
“阿嚏!”
身形最瘦小的甄老弟这已经是第几个喷嚏了?
“好丑!为何不是谢玉郎!”
一道女声响起。
又来了。
他们一路走来,不知听了多少窃窃私语,还有些小娘子看一眼就关窗走人的。
三鼎甲中,状元自然是万众瞩目,探花郎历来都是容貌出众者居之,反倒是第二名的榜眼最不受人关注。
陈默非常庆幸自己就是这个平平无奇又默默无闻的“榜眼”了。
本届放着个谢珎在,那篇策论他也看了,其实比会试时写得还要好,前三不会有任何争议。
谁承想圣上这届对世家子又压了压,连前十中都只有谢珎一人。
就是可怜甄楠老弟了!
毕竟文章其他人不太懂,第三还是第四名的也差不多。
可这长相上的差距只要不瞎都看得出来。
还得感谢这场雨呢,否则围观的人多了,这般口无遮拦的小娘子只怕更多。
陈默苦中作乐地想着。
红衣女子似是不可置信,还让侍女取下了她的帷帽又仔细看了看:“这样的为何能当探花!真不知圣——”
眼看就要说出些什么来,她的嘴就被一个少年紧紧捂着向后拖去,窗户也咣当一声被侍女匆匆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