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松正在沉吟,就听身后响起一个女童的声音:“您是大伯吗?”
众人就见沈如松身后那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孩蹲下身,捡起一根腊肠,满眼可惜:“爹爹说您离家许久,必是想念家中味道的。这个可好吃了,对不对?”
说着还拉了拉身边的男孩。
瑾哥儿才不在意吃食的贵贱,好吃就行。今日他们带的食盒中可是有一道腊味合蒸的,可惜还没吃到就被他爹接走了。
此刻他看着那么大一根腊肠,忙不迭点头。
这是沈如松的闺女?被小辈见到了失态的模样,沈如柏脸上有些挂不住,闻言更有些呆愣。
他家从前经常吃腊肠么?他怎么不记得了?
或许,是他小时候喜欢?
“——那,你还送些被褥过来又怎解释?”
沈如松先是赞赏地看了一眼他这个女儿,人机灵,关键时刻还能出力。
而后才从容回答:“这几日乍暖还寒,寿州不如清河温暖,弟弟也是怕兄长受寒,才多送了些御寒之物。”
亲弟弟送来家中吃食被嫌弃物贱,送冬被来关怀冷暖也被他挑剔,这沈如柏果真如传言中那般不堪!
众人的眼神刺得沈如柏愈发生气:“可这都是旧的!”
“大伯,可我家现在没新被子呀……”女童怯怯的声音再度响起,“真的!不信您看,过年只有我和哥哥穿了新衣,爹爹都没有。”
喔——
众人的目光在沈如松的旧衣和他哥的遍身绮罗间来回巡睃,有长期追更这出大戏的,已经在跟周围人讲述去年“兄卖祖产”的分家剧情了。
沈如柏显然也想到了这出,手指不由抓紧了栏杆,四个戒指膈得指节生疼。
这小丫头是怎么回事!
怎么跟她爹一样,只有脸能看,其他各种讨人厌!
沈如柏声音不禁拔高:“那故意送些黑炭又是作甚!我就不信你们在家也用这等粗劣之物!”
小姑娘似乎被这嗓门给吓住了,后退一步,清脆童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可我们就是用的这个呀!哥,你快说,我没撒谎,我们昨天用的是不是这?”
瑾哥儿还没搞清楚大人间的复杂状况,但突然被沈壹壹问及,已经习惯被妹妹突然提问的他赶紧回忆,昨天?
昨天他们干啥了?
哦对了,练完拳,他们几个在小花园烤年糕和胡饼玩来着。
那时用的就是——
“对啊,我们用的就是这种黑炭,还有树枝!伯父您问这个干嘛?”
沈如柏顿时一噎。
你家都穷到烧树枝取暖了?
骗谁呢!
别说他还分了三成家产出去,真穷的过不下去了,可没听说沈如松要卖那间大宅!
问题是其他人可不管是不是装穷。
他们就看沈如柏在那里咄咄逼人,嫌弃完亲兄弟,又挑剔起了幼小的侄子侄女。
有了沈壹壹这个金牌嘴替,沈如松暗爽之后准备见好就收。
他一副不堪其辱的摇摇欲坠状:“兄长说夜间寒冷不得安枕,小弟便从家中挪出了些炭来。自然比不得大哥素日里用的……既然大哥用不上,弟弟也就不打扰了,告辞!”
见父亲和瑜姐儿都是一脸的伤心,瑾哥儿也心情沉重的绷着脸,跟着行礼。
可一坐进车厢,爹爹和妹妹的表情居然立刻恢复了平静。
瑾哥儿:?
他错过了什么?他不是一直在的吗?
见沈如松目不转睛打量着自己,沈壹壹脸上故意带出些忐忑:“父亲,我,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瑜姐儿也是心疼爹娘,不过下不为例,今后对尊长也是要讲礼数的。”
见自己没有责罚她的意思,瑜姐儿立刻松了口气。旋即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问道:“这样也算报仇了,大家都知道大伯是坏人了!”
沈如松哑然失笑。虽然聪颖,到底还是个孩子。
不过,报仇么,这还不够。
既然沈如柏断了他今后生财的路,那来而不往非礼也,自己也断了他那房袭爵的可能。
但凡沈氏血脉还没断绝,相信侯府都不会选一家声名狼藉人品存疑手段低劣的过继。
沈壹壹拉着瑾哥儿说话,见沈如松已经移开目光不知在想些什么,就知道自己过关了。
聪明,但不能过于会算计;会看眼色,但不能太过世故;既会嫌弃你浅薄幼稚,又希望能一眼看穿你的所思所想。
大人对孩子的要求,有时候真的非常抽象缥缈,尤其是她这样不被爱的。
除了“龙凤胎组合”成员,瑾哥儿的学习搭子外,沈壹壹希望能稍稍为自己加重一点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