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姐儿,这可不是‘自家’祠堂,将来你——”三十八房的族姑笑着道。
另一个年纪略小些的赶紧制止:“你跟孩子说这些作甚,不害臊!”
“这有什么!她都要十岁了,也就是几年的事儿~”
“好姐姐,陪我洗洗手去,刚才蹭到些金箔。”
朝她俩笑了下,年纪小的就把她姐拉走了。
沈慧不解:“她什么意思?”
听懂了的沈壹壹完全不想解释。在古代,“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生你养你的地方却不是你家……
她觉得牙疼,只能鸵鸟般安慰自己,至少还有十年时间给她筹划。
瑾哥儿也正觉得牙疼。
他刚刚掉了一颗牙,现在满嘴血腥味。
但这种场合,也只能忍着,一张小脸紧绷。
结果却得到了一群族人的夸赞,什么“沉稳持重”“少年老成”的,听得瑾哥儿心花怒放。
要不是嘴里还含着血水不上不下的,他恐怕早就嘿嘿个不停了。
这番表现落在那些过来围观早慧龙凤胎长啥样的族人眼中,又是一阵啧啧称赞。
看看人家这孩子,小小年纪,不但学业出众,心性还能如此稳重,不骄不躁,不愧是天生就带着福气的娃娃。
再看看自己身边跟着的逆子,哼!
悲惨沦为对照组的校友们,全都用愤恨的小眼神谴责着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然而,瑾哥儿的发挥一如既往的稳定,就那么紧紧抿着嘴站着,对这些视若无睹。
这下,连那些刚才只是旁观的族老们也讶然了,这孩子好定力,没准儿将来真有一番前程!
诵读祭文,焚了纸钱、元宝,又敬上供菜,大家集体叩首后,这才三三两两说笑着散去。
沈如松却没走,他亲眼看着族长净手后,取来了族谱。当着祖宗牌位,在二十九房他这一支下,端端正正添上了“沈瑾”两个字。
等墨迹干透的时候,沈定川还笑着跟他惋惜,若是女儿的名字也能上族谱,把瑜姐儿的一并添上去才显得更吉祥。
沈如松只是矜持微笑,心中已然雀跃。
龙凤胎的身份做实了,聪慧的名声也有了,这下万事俱备,就等着侯府那边的丧报了。
沈定川看着这父子俩,从两人完全不一样的脸上,愣是品到了某些极为神似的感觉。
可惜,直到冬月过完,侯府那边都没有动静。
进入腊月,京城仍旧没传来什么消息。
连那位刘贤(眼)弟(线)处,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了。
到了腊月十五,族学岁考,然后开始放为期一个半月的寒假。
连瑾哥儿都是甲等的成绩,也没让沈如松开怀多久。
随着除夕的鞭炮声在寿州城中炸响,沈如松彻底心如止水了。
年夜饭也吃得没滋没味。
过了年可就要到春天了。纵然沈如松不懂医理,也听说过久病之人最怕入冬,若能熬到开春,多半会有转机。
那位刘贤弟大概也是如此想的,来信越来越短,最近彻底没了音信。
若是当初没抱着期望,他本可以平常心慢慢等的。
结果现在,恰如登高爬梯子,虽然没完全摔下来,却也踏空一脚,闪得难受。
在床上坐着发呆到窗外微微透亮,沈如松才裹着被子倒下。
也罢,他就该早听岳父的。
初一中午,补觉起来的沈如松带着一家子在族长家拜年兼混饭。
他用茶盏遮着嘴,一个哈欠还没打完,就见管家带着个腰缠白布的汉子匆匆而入。
身为族长,婚丧嫁娶都是沈定川的主营业务。
见大过年的,管家就这么大咧咧把丧家带到堂上,沈定川心下愠怒。
大年初一接到丧报,晦气不说,就不怕冲撞了老太太么?
他起身,刚想把人斥退,突然觉得不对。
这管家也是家中老人了,怎会如此孟浪?莫不是——
就见那汉子躬身行礼:“小人是肃宁侯府的侍卫——”
然后不知是悲伤过度,还是一路呛了冷风,这人哽咽住了。
沈定川只觉得脑中当一声,似被什么东西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