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秀挨着她坐下,小声问:“真怀上了?”
张嫂子嗑着瓜子:“那可说不准。沈老爷今年好像二十七?那夫人想必比他小几岁,正是生娃的好年纪。不是说这次跟着来的哥儿五六岁了,那再怀上一个也没啥好奇怪的。”
“她怀上了,我可咋进门啊!”张秀秀坐在那里唉声叹气,“我是八个儿子穿金戴银的命,现在进不了沈家,我咋生儿子?生不了儿子,咋穿金戴银啊?我的命哟~~咋就这么苦哟~~”
张大郎早就习惯了他大姐的唱念做打:“对对对!这可是咱娘当年给姐算过的,‘贵婿在堂,八子绕床’!娘可是给了那个路过的道士足足三个饽饽呢。”
他一拍大腿,兴奋起来:“那老神仙长得,跟年画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好些人都看到了!”
“贵婿在哪儿呢?”张嫂子呸了口瓜子皮,“这话从咱两家相看起,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大姑姐过了年可就二十三了!”
张大郎讪讪到:“这不是老神仙还说了,有个坎儿,有什么女祸要修口德啥的。现在过了就好了,富贵一准儿就来了!”
“你娘那张嘴才要修修口德吧,谁还不知道她!”张嫂子没好气地一撇嘴,“还有,你说这坎儿过了就过了?”
“指定过了!当初生这个死丫头片子,可不就是祸事?还白白挡了她八个弟弟的道儿!”张秀秀瞪一眼在隔断旁蹭来蹭去的念姐儿,把人吓得缩回内室去,才讨好地笑着说:“弟妹呀,你脑子灵光,还得靠你想个法子。”
“是啊是啊!狗儿他娘,大姐眼瞅着就能进沈家了,到时候咱全家可都能穿金戴银!”
如果说刚开始听张家人吹什么“贵婿”,又对这个未婚先孕的老姑娘那么宝贝,她还有点将信将疑,那这么些年下来,张嫂子对那个批命早已经不抱指望了。
而且,她总觉得这“女祸”应该是应在自己婆婆身上。那死老太婆的一张破嘴,啧啧啧,可真真是臭遍全村。村口的大黄狗路过,都得被她喷两句。
谁知道是不是当初让那道人看见,才胡诌几句批语劝她要积点口德,顺便讨点吃食?
不过倒也是,成不成的就看这一哆嗦了。
若真成了,自家攀上这门贵戚,当然好处多多。
可若不成,趁着婆婆没来的好时机,必得说服了大姑姐同意嫁出去!
都多大的人了,还赖在娘家不出门子。成日里好吃懒做,就会跟着那死老太婆一起搅风搅雨地折腾弟媳妇们。
张嫂子暗暗下定了决心。
第9章 反正主打就是一个个人间惨……
“其实,刚在院子里那些话,我是故意说给那两家听的。”看着姐弟两人一脸疑惑,张嫂子耐着性子解释。
“胡家的说是已经改嫁了,只送了孩子进来,大人压根就没来,她家也就罢了。丁家可是想把那小女儿嫁进来的。”
“你们两人要都能进府也就算了。若这时候吴夫人有了倚仗闹起来,只肯收一个人进府好让你俩争呢?大姐早就是沈老爷的人了,你说她是选大姐还是那丁菊?”
“那自然是选我!”张秀秀把胸前的波澜挺得更加壮阔,“那丫头平的跟搓衣板似的,有啥看头!”
......张嫂子把“人家年轻、新鲜,还比你好看,一定更遭忌惮”的话咽回肚里。呵呵,长得普通,想得挺美。
“那肯定的!”
侧头就看到自己男人连连点头附和着,还满脸的赞同。低头看看自己生了孩子后,依然没啥起伏的曲线,不由暗怒。
被眼风扫到,不知道哪里捅了马蜂窝的姐弟俩同时缩了缩脖子。
......行吧,跟这两个憨货计较啥。
虽然推测过程一言难尽,结论倒是对的。
张嫂子忍耐着,继续往下说:“所以丁家会更急。他家不是沈府出来的么?如果使了什么手段被抓个正着,大姐可就没对手了。”
张秀秀恍然大悟,而后不知想到什么,高兴地脸都红了。
“不过,还有一种情况,吴夫人一个都不让纳咋办?”
“那不能够吧?我,我早就是沈家人了啊,她凭啥不让我进门!”
“凭啥?呵,就凭人家是正头娘子,凭她有个做官的爹,凭她生了儿子,肚子里现下指不定还揣着一个。”
张秀秀萎了,一张脸顿时垮了下来:“那可咋办?”
“还能咋办?咱家没钱没势的,在这里说得上啥话?丁家当年还是有头有脸的世仆呢,丁家大姐可到死也没能进门。她硬要拦着,沈老爷会为了个乡下村姑开罪他当官的岳家?若是你你会吗?”
“那肯定不会!傻子才这么干呢!”傻男人倒是继续耿直的点头附和着。
张嫂子不料这么快就报了刚才小小的一箭之仇,难得看自己男人这么顺眼。
而被弟弟公平地chuang完之后,张秀秀脸憋得通红,然后,哇一嗓子嚎了出来。
张大郎瞪着牛眼,终于后知后觉感受到了自家的贵婿计划面临重大危机,哎了一声,蹲下身抱着头没了言语。
......张嫂子眼见这姐弟俩一个都指望不上,一边嫌弃地觉得自己的谋划八成能成功了,一边又不由开始为自家儿女担心起来。
这脑子要是像爹像姑姑,将来都是完犊子的料啊,哦,还不能像了他们奶的那张破嘴!
“咳,快别哭了,你若是铁了心真要进沈家门,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子。只要豁出去,沈老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抱着念姐儿跳河吧?”
“就算他真狠得下心,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只要闹大了,读书人就算为着名声也得认下你!”
张秀秀如获至宝,腾地一声站起身,就要去抓念姐儿。
念姐儿还小,虽然其他的听不大明白,“娘亲要抱着自己跳河”这点还是听懂了的。吓得尖叫一声,就往床下钻去。
“小白眼狼!老娘养你果然白养了!”张秀秀没捞到人,骂了两句,忽然又想起什么,忙转身问,“弟妹啊!可,可我会泅水,这可咋办啊!”
“啊!这可咋办!你咋就会水呢!”张大郎一听,也急得跟着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