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小河心比黄连还苦地点点头,在地上扑棱打了个滚爬起身,垂头丧气跟在人后,过了一会儿小声哀求:“小舅,今天的事能不能别告诉我爸妈,要是被他们知道,会打死我的。”
程维山回头一眼,冷硬斥道:“莫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也二十三了,应该明白哪些话该说,哪些事该做,别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娃。军中比你小的兵多的是,他们已经可以上战场浴血杀敌,你呢?眼睛只局限在这一亩三分地,计较蝇头小利。”
程维山点到为止闭上嘴,大阔步往前迈着。
柳小河畏怯紧跟在程维山身后,低头一言不发。
一路无言,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安静得不像样子。
到了姜芸叶家门口,刚好碰见她关上门准备出去。
姜芸叶看见不请自来的二人,诧异:“小舅,你们怎么来了?有事吗?”
听到“小舅”二字,程维山剑眉一抖,又不着痕迹恢复原样走上前,暼了眼她腰间的柴刀,转移话题:“姜同志,你这是准备到哪去?”
还不等姜芸叶开口,程维山连忙又说:“叫姜同志太过客套,我还是叫你芸叶吧,隔着一条河住着,不必那么生分。”
姜芸叶蹙起眉头,直觉有点不太对,但自己都叫人家小舅了,人家一个长辈叫自己“芸叶”好像也没啥问题?
姜芸叶略去心头杂念,看向腰间磨得蹭光瓦亮的柴刀,敞亮说:“这两天天气暖和,我准备去山里打些野鸡野兔好过年。”
“天呐,你一个人!”躲在程维山身后的柳小河探出脑袋,大惊小怪。
程维山扭头一眼,不悦警告。
柳小河心里咯噔一下,默默把手放到嘴边拉上拉链,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肩膀垂下脑袋。
程维山不由皱眉,握拳轻咳提醒。
正在进行深刻自我反省的柳小河,垂着脑袋,真没听见。
见对方毫无反应,程维山无奈提醒:“小河,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被点到名的柳小河恍如隔世抬起头,入目就见自家小舅一张跟阎王差不多的黑脸,心脏激灵一抖,立刻向右横跨一步,正对姜芸叶90度鞠躬,声音十分洪亮:“姜芸叶,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错了,我口不择言,胡说八道,我为此感到羞愧,请你原谅我。”
本以为打过柳小河此事就算了结的姜芸叶,脸上浮现惊讶,这是他第一次向自己道歉呢。
她转向此次事件中唯一处于意料之外的程维山。
见姜芸叶的目光看过来,程维山眉梢舒缓,上前郑重地敬了个礼:“姜同志,对不起,我没教育和带领好柳小河,让你受委屈了。”
不仅没追究自己打了他外甥,还带外甥过来道歉,不愧是军队培养出来的,就是以人民为中心。
姜芸叶璀璨的眸子露出几分好感,毫不扭捏清脆回:“没关系,小舅不必道歉,我也有错,我不该打柳小河。”
“柳小河出言不逊侮辱你,你打他是应该的,我身为长辈没有教育好他,理应道歉。”程维山坚毅的眸中字字认真。
姜芸叶眸光一震,紧接心中暖意融融,盯着程维山认真刚毅的脸庞,思维发散,这位长辈是个一丝不苟、光明磊落的正经人哎……
程维山被看得耳根发烫,不自在移开视线落到她手里的柴刀上,心思一转道:“芸叶,不知可否方便让我们随行,也能给过年添道菜。”
“唔?”姜芸叶讶异微偏过头,不置可否。
柳小河猝不及防瞪大眼睛,接下来不是该回家吃早饭了吗?!
“芸叶,你愿不愿意?”见姜芸叶愣神不回答,程维山心中升起紧张,再次出询问一遍。
“可以的,小舅。”姜芸叶回过神赶紧点头,后山属于人民共同财产不属于她,并不需要向她征求意见。
听到答案,程维山嘴角微扬,却又转瞬落下。
唉,小舅……
——
山林深处,越往里走树木越密,遮天蔽日下,一棵棵两人环抱都抱不起的高树随处可见。
藤蔓肆意生长,山路渐渐被掩埋。
走着走着,前面已无路可走。
姜芸叶从腰间抽出早就备好的柴刀,抬手准备砍出一条路。
柴刀呼啸带风,未落到藤蔓上,被人凌空拦下。
程维山握住柴刀柄,紧靠姜芸叶的手,在她疑惑看过来时,从她手里抽出柴刀,递给后头一脸不情不愿的外甥柳小河,招呼道:“你来砍。”
跟在后头饿得直揉肚子的柳小河:……
“不用,我来就好。”习惯独立的姜芸叶,伸手想从程维山手里接过柴刀,却被他抵挡开来。
程维山:“这里还有两个大男人在,哪用得着你一个小姑娘家拎着柴刀开路。”
姜芸叶眸中一抹惊异飞速闪过,说实话她从不觉得男女有啥区别。
自己从小被姜可忠当做男孩子一般养大,母亲早逝,父亲对她奉行的是军事化管理,枪械、格斗、侦查、反侦察……
最最最重要的是思想教育课一堂不落——保护国家,保卫人民!这还分什么男女?
姜芸叶抬头重新看向程维山,神情变得严肃:“首长同志,男女都是平等的,你不能看轻女人,女人可顶半边天,说实话我觉得您的思想有问题,你瞧不起女人。”
程维山难得怔悚:“我没……”
“对对对,男女都是平等的,凭啥让我一个大小伙子砍!”柳小河急忙从后头伸出脑袋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