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匹,一匹深蓝,一匹姜黄,黄色的他不太喜欢,很容易联想到家里的茅坑。他和旁边的妇人对视了一眼,对方抢到一匹绿色和酱色,他试探着把手头这匹姜黄色朝她递了递,妇人立马把手头那匹酱色的递给他,二人火速交换。
争抢时毫无秩序,付钱时倒排起了队。
赵大山昨儿就打听清楚了,一匹二百八十文,不拘什么色,你抢到啥就是啥,都是统一价。
他们家的汉子身量高,比较费衣料,寻常人家一匹布能做七八身衣裳,他家顶了天只能做五身。就连小娃都费料子,这些年都是小的捡大的衣裳穿,大的捡爹不要的衣裳改了穿,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直到衣裳彻底坏了,这才会剪掉用来做鞋面。
四匹布共计一千一百二十文,赵大山掏钱很是爽快,别看是染坏的布,就这样的拿去镇上卖,抢破头都不一定抢得到。
他们镇上的布庄,一匹靛蓝的布就要卖三百四十文,老贵了!
他们这是捡了大便宜。
把伙计找零的碎银揣好,等人群散去,赵大山带着小妹进店选了一身藕粉色的小裙子。他也不太会选,是赵小宝自己挑的,她上身试了试,穿着合身,衬得白嫩圆乎的小脸愈显娇俏,像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小姐。
赵小宝原地转了两圈,仰头看着三个哥哥,傻里傻气问:“大哥二哥三哥,小宝好不好看?”
赵二田抱着布匹,看着小妹的眼里全是稀罕:“好看,小宝穿着合适。”
赵大山点头表示赞同。
“好看,我们家小宝最好看了!”赵三地夸张叫道,那浮夸的表情逗得赵小宝嘎嘎大笑。
“请问一下,这身衣裳卖多少钱?”赵大山不好意思地问一旁笑眯眯看着他们的年轻女子。
“客人,成衣的价格会贵些,这条藕粉色襦裙卖价二百四十文。”她态度温和,给人的感觉如沐春风。
赵大山觉得有点贵,他之前看了,柜台上有一匹藕粉色的布,因颜色好,颇得年轻女子喜爱,标价四百二十文。小妹身量小,还是小娃子,若只做她的衣裳,一匹布做十几身衣裳不在话下,赵大山觉得布匹更划算些。
可四百多文也不便宜,而且人家布庄卖价这般昂贵,自是因为衣裳做的好看,料子也不同,家里的婆娘和老娘估计都做不出这么好看的样式。
思来想去,哪头都觉得贵,偏又哪头都放不下,闹到最后干脆衣裳布匹全买了。
人参是小宝挖的,给她买匹好布咋了?衣裳穿着好看,干脆就不换了,直接穿着走吧。
如此,又花去六百六十文。
从布庄出来,他们又去了粮铺。
这条街大概是南城最热闹的主道,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兄妹四人走在其中丝毫不起眼,根本没人注意他们。
粮铺的糙米价格昨儿就问好了,五文钱一斗,一斗约十二斤;粗面粉比镇上贵一文,九文一斤。赵大山进去一刻钟工夫不到就出来了,肩上扛着一袋粮食,手头还拎着一袋面粉,他朝门口的弟妹使了个眼色,然后朝着人少的地方走去。
糙米买了一百二十斤,粗面粉买了十斤,共计一百四十文。
和买布匹一比较,显得粮食都不值钱了。
当然这只是错觉,平日里买两斤面粉都要掰着手指头仔细算能吃上几顿,如今敢这般大手大脚买东西,无非是身上揣的银子多,底气足。
寻了个没人的巷子,赵小宝偷偷把东西收进木屋里。
紧接着,如法炮制,赵大山把钱给赵二田和赵三地,让他俩轮流去粮铺买糙米和面粉。兄弟三人深得王氏真传,懂得鸡蛋不要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
同理,为了避人耳目,粮食分批买,这样不打眼。
府城的伙计每日不知要接待多少客人,别说他们买的是糙米,就是一次性买上百十斤精米都没人多看你一眼,只要你能掏出钱,谁管你啊。
不过赵大山认为小心不是坏事儿,麻烦些算啥?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如此来回几趟,他们共买了近四百斤糙米和三十斤面粉。本还想买些陈粮,算来算去觉得价格不划算,还不如多买点面粉回家蒸馒头,抗造还顶饿。
这么一想,数了数手头的铜板,干脆又去买了二十斤粗面粉。
这一日,他们把南城逛了个大概,收获颇丰。
夜里,赵大山摸出钱袋,把里头的碎银铜板倒桌上,开始算账。
从家里带出来的钱花了个七七八八,根本不够使,他便叫小宝从卖人参的钱里拿了五两出来。今儿先是买了四匹染坏的布,花了1120文;后又买了一条襦裙240文,和一匹藕粉色的上等布420文,这里就是660文;然后又去粮铺来回三趟买了三百多斤的糙米和五十斤面粉,一共600文。
今日统共花了……
“二两三钱多。”赵三地打小数数就快,掰着手指头再算上脚指头,不一会儿就算出来了。
“对。”赵大山长舒一口气,其实他也不晓得老三算没算对,估计差不离了,五两银子花的就剩下一半,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这账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真真是花钱如流水啊。
“你小时候老喜欢往周家村跑,爹还说你贪耍,我看眼下作用出来了,你这偷摸学的本事还是有些用处。”赵二田拍了拍三弟的肩膀,这小子打小就鬼精,周家村有个老童生,他见天就往他家跑,趴在院墙外偷听,为此没少挨棍子。
“那是,不然娘咋会让我来府城。”赵三地嘚瑟一笑,他们家就他数数最厉害,买东西决计是不会被人诓骗了去。
“三哥最厉害了,小宝要和你学数数!”赵小宝坐在椅子上,两只小脚悬空晃悠,特别配合地拍着巴掌。
“还说呢,上次教你数数,一百个都数不明白,学习一点都不认真。”说到这事他就郁闷,照理说小妹应该天生聪慧,一点就通才是,毕竟她可是小神仙啊!
结果呢?十五过了是二十五,二十五过了是三十五,他险些被气死。
哪有神仙连一百个数都数不明白的!
赵小宝不想理三哥了,直接掏出最后半盆野菜烙饼放桌上,赵三地也顾不上生气了,拿过一张卷吧卷吧就开吃。
他们没想到这趟真会来府城,还要待好几日,饼子已经快吃完了,明儿就得去外头买馒头填肚子。想到又是一笔花销,赵大山脑瓜子一阵嗡嗡作响,钱真是不经花。
啃完野菜饼,赵小宝带赵大山去木屋里睡,赵二田和赵三地则把门窗关的严严实实,就是外头着火了都得明日清晨才会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