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宇的头埋在他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下次……能不能等我一起?”
夜风穿堂而过,吹起地上的灰尘。
那个被所有人争夺的铁盒,静静地躺在角落,盒盖的锁扣在刚才的混乱中已经松动,斜斜地敞开一条缝。
里面,空无一物。
只有一张被岁月侵蚀得泛黄的纸条,在风中微微颤动。
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瘦金体,字迹苍劲有力,一如当年那人。
“真相不在盒里,在你还活着。”
立言的瞳孔骤然收缩。
也就在此时,他感觉到怀中的陆宇身体微微一晃,那拥抱的力量似乎在瞬间抽离,只剩下竭力支撑的重量。
他下意识地扶住陆宇的肩膀,却感到对方的肌肉紧绷得像一块石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齿缝间逸出。
立言低头,借着保安手电筒的光,这才看清陆宇那只紧紧按在自己左肩上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
那个位置,正是刚才阿彪电击棒挥落的方向。
一道细微的,仿佛骨骼摩擦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空气中悄然响起。
消毒水的气味混杂着深夜的寂静,构成了医院走廊里独有的冰冷感。
急诊室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酸,经过一系列检查,万幸的是,除了几个保镖有轻微的擦伤,无人重伤。
但陆宇的情况却不容乐观,医生说他背部的旧伤在剧烈冲撞中被牵动,有复发的迹象,必须留院观察一夜。
立言坐在病床边,笔记本电脑的微光映着他疲惫却依旧专注的脸。
他正在飞速整理今晚突发事件的所有细节,试图从混乱的线索中揪出那只幕后黑手。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陆宇平稳但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先生。”一个年轻的护士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您最好也休息一下。他……他刚才麻醉还没完全过的时候,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立言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护士,对方眼中带着一丝探究和善意的提醒。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护士为陆宇掖好被角,悄然退了出去。
房间重归寂静。
立言合上电脑,目光落在陆宇沉睡的脸上。
褪去了平日的锐利和强势,此刻的陆宇眉心紧蹙,即便是睡梦中也透着一股挣扎的脆弱。
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立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开始蔓延。
他想起陆宇不顾一切冲进集装箱的样子,想起他把自己护在身后的坚实背影,想起那句几乎是咆哮出来的“不准动他”。
深夜,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渐稀疏。
“不……不要!”
一声压抑着极致恐惧的嘶吼,猛地撕裂了病房的宁静。
立言瞬间惊醒,只见陆宇浑身剧烈颤抖,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冷汗,睡衣早已被浸透。
他双眼紧闭,仿佛被困在无边的噩梦里,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着,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
梦里,是冲天的火光,是烧焦的木梁混合着血肉的刺鼻气味。
他抱着一具渐渐冰冷的身体,从废墟中一步步走出,那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可压在他心上的,却是整个崩塌的世界。
他想看清怀里人的脸,可那张脸却在烟熏火燎中模糊不清,最后,渐渐变成了立言的模样。
“不!立言!”
陆宇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瞳孔因恐惧而缩成一点。
当他混沌的视线终于聚焦,看到床边一脸惊愕和担忧的立言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立言的骨头。
“别走。”他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栗。
立言被他攥得生疼,却没有挣扎。
他反手,用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陆宇冰冷的手背上,温热的掌心传来安抚的力量。
他注视着陆宇布满血丝的双眼,声音轻柔而坚定:“我在。”
这简短的两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击溃了陆宇所有的防备。
他紧绷的身体一寸寸松懈下来,眼中的惊惶慢慢褪去,取而代de是无尽的悲伤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