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终还是找出了物业发的万能钥匙,用“检查烟雾报警器电池”这个蹩脚的借口,拧开了那扇门。
陆宇的卧室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到近乎冷酷。
立言的目标很明确——那个几乎与床头柜融为一体的暗格。
他没有工具,只能用一把水果刀和极大的耐心,一点点撬动那条严丝合缝的边缘。
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嗒”声,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惊天的秘密,没有枪支弹药,只有一本被摩挲得封皮泛黄的病历本。
立言的手指在触碰到它的一瞬间,竟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白纸黑字,冰冷而残酷。
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伴随慢性失眠、胃溃疡及轻度心肌缺血。
就诊人的名字,是陆宇。
立言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页页地翻下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每一次翻动,都像是对他的凌迟。
就诊时间的跨度长达十年,从他父亲去世后不久,一直延续至今。
最近一次的医生记录潦草而无奈地写着:“患者主观意愿极差,强烈拒绝任何形式的心理干预。反复强调:‘任务没有完成,我还不能倒下。’”
任务?什么任务?
立言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翻到附录的紧急就诊报告。
过去五年,三次因过度劳累引发急性晕厥被送进急诊室。
而最严重的一次,记录上写着——心脏骤停四分钟。
四分钟!
在医学上,这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而抢救记录的末尾,家属联系人那一栏,是刺眼的空白。
备注里只有一行小字:患者苏醒后,拒绝通知任何人。
所以,那些他所谓的“临时出差”,那些他轻描淡写带过的“小感冒”,背后竟是这样惊心动魄的生死一线。
立言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几页纸,它们此刻却重如千钧。
就在他准备合上病历本时,指尖触到了夹层里的一个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那是一张同样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少年时期的陆宇站在福利院的门口,背景是焚烧后只剩下断壁残垣的档案室。
他瘦得像一根竹竿,眼神却如淬了火的孤狼,倔强而锋利。
他的怀中,死死地抱着一只半旧的铁盒。
立言的呼吸一滞。
那只铁盒,他再熟悉不过——正是后来用来存放星海案录音母带的那一只!
他颤抖着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已经褪色的钢笔字迹写着一行小字:“那天他说,只要我还活着,真相就总有出口。”
“轰”的一声,立言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父亲日记里那句让他耿耿于怀多年的评语,此刻以一种全新的、撕心裂肺的方式重现在眼前——“陆宇可信,但勿轻信其手段。”
原来,那根本不是一句提防的警告,而是一个长辈对一个后辈最深沉的、无能为力的心疼!
父亲早就看穿了,陆宇为了所谓的“真相”,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惜将自己燃烧成灰烬!
次日傍晚,陆宇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公寓。
他刚推开门,甚至来不及换鞋,就被一道阴影堵在了玄关。
立言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布满血丝,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峻。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快要把自己熬死了?”
陆宇脸上的疲惫瞬间凝固,随即,他习惯性地扬起嘴角,试图用笑容掩饰一切:“说什么胡话呢?你看我像快死的人吗?”
立言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客厅,将那本病历本狠狠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你以为我不知道?”立言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晚三点还在书房修改诉状,不是因为敬业,是因为你根本就睡不着!你一天喝八杯黑咖啡,不是为了提神,是为了撑住不让自己昏过去!陆宇!”
他几乎是吼出了那个名字,“我爸已经走了,你就非得替他去殉葬吗?!”
最后一句质问,像一把尖刀,精准地刺穿了陆宇所有的伪装。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脆弱和慌乱。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不知疲倦地走着,滴答,滴答,敲打着两人紧绷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