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害怕被报复,被拒绝过的喷上前辈报复,或者被他身边的朋友或跟班报复,总之,糟透了。
仗助顿了顿,伸手安抚一样摸了摸我的头:“暴走族是有些难办,不过不用担心,有我在。如果真有人找你麻烦,就算是不良,就算是前辈,我也不会害怕的。”
“我的建议是你不要乱来。”我想把仗助的手拨下去,但失败了,只好任由他搁在我头顶,叹着气劝他,“你还有比赛要打,仗助,不可以因为这种小事——”
“这不是小事。”仗助变了脸色,两只手一起捧住我的脸,用力挤压,“你的事都不是小事。”
我一怔,心乱了半拍。而这时书房的门被扭开,乔纳森挂断电话进来,我们就像触了电一样迅速分开,学故事里的小孩掩耳盗铃,一个低头假装读题一个侧头假装翻书。
乔纳森看见了我们刚才的动作,但他什么也没有问,平静地走到我身边问:“遇到不会写的题了吗?”
“……嗯,在翻书。”我不敢抬头,怕他看见我发红的脸。
我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理,往仗助那边看了一眼,而他竟然也在看我。
我们都偷偷摸摸的,视线相触,分开,而后又相触。
最后是我脸皮薄,先移开了视线。
可一低头,仗助的眉眼就落在了纸面上,每一个字都像他。
米开朗基罗的雕塑。
……唔,仗助才是米开朗基罗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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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写完了作业,仗助在乔纳森眼皮底下不好直接抄,所以写得很慢,我收拾书包离开书房,他被留堂。
书房一下只剩下两个人,仗助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化了。
“仗助。”乔纳森率先打破沉默,“很喜欢摩耶吗?”
仗助没料到乔纳森开口就这么直白,瞪大眼睛看向他,脸却不争气地红了大半。
这基本就是答案了。乔纳森不知道该庆幸他的诚实,还是无奈这份感情的不合适。
“道理我不想讲,讲了你也不会听,但是,”乔纳森叹了口气,他语气依然温和,神情却写满了遗憾,“你们是姐弟,仗助。”
仗助的脸又一下褪去了大半红色,他原本不知该如何躲闪的眼神,在听到乔纳森的这句话后变得落寞。
他低下了头。
乔纳森说的那些话他当然都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才会在喷上强调摩耶是他姐姐时暴怒,才会在听到别人说姐弟二字时失去心情。仗助什么都知道,但他没有办法。
他没有办法改变玛丽和敬三郎的婚姻,也没有办法改变自己对摩耶的喜欢。
“我都知道的,大哥。”仗助把头埋进了胳膊里,沮丧地、哑着嗓子说,“我第一天就知道。”
这一次轮到乔纳森惊讶。就算看不到仗助的表情,他也能听出他的难过。而仗助话里传达出的信息,让他更加于心不忍。
“可我不想放弃。万一……万一妈妈和敬三郎叔叔没有白头偕老呢?我没有不希望他们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一切都有可能。”仗助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方,猜测着说,“如果那样,我就可以好好喜欢她了。”
他该阻止的,可乔纳森无言以对。
“…注意分寸吧。”乔纳森垂眸,不去看仗助的眼睛,也不让仗助看见自己的眼睛,“不要让她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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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刷社交软件,可不知道是不是天爱作弄人,偏偏叫我看到一些双向奔赴、惊喜表白、现场求婚之类的东西,我不受控制地想起食堂里的事,顿感一阵胸闷气短。
但凡换成一个普通人,我想我都不会有现在这种心情。喷上前辈的特殊身份实在让我难以释怀。
已经因为这件事焦虑的没吃午饭了,不能影响睡眠。忽然这时候我想起特莉休,也许可以问问她和她妈妈聊得怎么样。
这个点还早,特莉休没睡,索性跟我打了电话。
我走之后,特莉休和乌纳阿姨聊了关于她亲生父亲的话题。乌纳阿姨告诉特莉休,她的父亲叫索里多·纳索,他们相识时,他还只是个普通员工。乌纳阿姨和纳索先生之间的故事,用她自己的话来讲,是老套的一见钟情、未婚先孕和不辞而别,特莉休说,她妈妈是平静的。
我想这也很好理解。乌纳阿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为爱昏头的少女了,她爱过恨过遗憾过不甘过,但那些都随着时间淡去了。
“妈妈并不反对我去见他,但她希望我想明白。”特莉休说,“我找不到折中的方法,见或者不见,好像都有遗憾。”
“我理解你的想法,特莉休。但就像我下午时说的那样,如果换做我遇到这样的事,我还是会去见一面的。”我说,“至少把想问的都问出来。”
特莉休下午问我,如果换做是我,我妈妈现在找回来,我会怎么做。我告诉她,我会去见一面,因为我有想问的问题,她当初为什么走、现在为什么回来、这些年有没有后悔过。
就算见面尴尬到说不出这么多的话,我也至少得知道她的突然造访有什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