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的菜已经上了,头盘是盖着烤化了的奶酪的洋葱汤、鹅肝酱配烤吐司片和焗蜗牛。
主菜是香煎鳎目鱼和菲力牛排,搭配伯那西酱,黑胡椒汁。
最后的甜点,火焰可丽饼。
服务生在桌边,用柑橘利口酒点燃,画面很震撼。
陆怀音第一次吃法餐,用不惯刀叉,陆阑梦便叫服务生拿了筷子过来,陪着堂姐一起用筷子吃。
哪怕在礼仪上是‘不成体统’,吃得却很尽兴。
温轻瓷一贯没什么表情,不挑食,也并不特别喜欢哪一道菜。
陆阑梦不知她是真的在吃喝上随意,还是不愿轻易在人前暴露自己的喜好。
吃得差不多了,陆阑梦便举起盛着白兰地的酒杯,掌心握着杯肚,用体温暖了暖酒。
她先跟陆怀音喝了一杯,而后眸光似不经意地飘向温轻瓷。
片刻功夫,温轻瓷便执起酒杯,主动同她敬了酒。
陆阑梦眉眼弯起,本就不错的心情,因温轻瓷的识趣,更轻盈了。
一众人吃完后,楚不迁去付账。
这顿饭,吃掉了一个普通银行职员整年的薪水。
楚不迁却毫无感觉,显然是跟在大小姐身边已久,习惯了这般开销用度。
电影院就在附近两条街的位置。
夜里不算冷,又喝了点酒,几人散步过去。
陆阑梦喝酒不上脸,脸颊依旧莹白,只是那对黝黑的瞳仁却泛起一层湿漉漉的光泽,眼神的移动速度也变慢了些,像是沾染了蜜糖,看人时就有了重量,有一种迷离的邀请感。
像狐狸用尾巴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心尖,痒痒的。
温轻瓷看陆阑梦一眼,并未言语。
路上也有许多人在偷偷打量陆阑梦一行人。
其中一个骑自行车的男人,更是因为多看了陆阑梦一眼,就险些撞在电灯柱子上,而后狼狈打着车头。
不远处电车还在运行,发出阵阵脆耳的叮当响声。
香烟、化妆品和电影海报,各式各样的霓虹灯广告,照出来的光线,甚至比路灯还要耀眼得多。
烫了头发穿着旗袍的女士与自己的西装男伴挽臂走进咖啡馆,黄包车夫在路灯下等客,摊贩在叫卖着“夜宵馄饨”、“桂花赤豆汤”一类的小吃汤食,街巷里,香气弥漫四溢。
夜晚安城最繁华的街道,一向如此。
热闹得近乎嘈杂。
陆怀音很长时间没来安城,有些怀念,此时正同陆阑梦笑着说话。
说话时,少女颈骨微动,那截从旗袍立领中露出的脖颈,白得实在晃眼。
恰好经过一家售卖帽子的铺子,温轻瓷冷着脸从陆阑梦身上收回视线,快步走进去,又很快出来。
出来时,手上多了顶白色的女士帷帽。
她回到陆阑梦身侧,把帷帽戴在了大小姐的头发上,动作极轻,并未碰到额角的那块纱布。
视野突然被白色纱网遮挡。
虽不影响看路,却有些模糊不适。
陆阑梦抬手摸了一下帽檐。
隔着薄薄一层纱,她朝边侧之人望过去,不悦道:“好端端的,给我戴帽子做什么?”
说话时,字与字之间黏连了一点点,却不是口齿不清,而是像含着颗半融化的饴糖,带一点点娇憨的鼻音。
温轻瓷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路面,并未看陆阑梦。
大概是因为没看,才听得格外清晰。
少女的嗓音,就像是那一根根细绒绒的羽毛,此刻不轻不重地搔过她的耳廓,耳道。
痒。
且不适应。
温轻瓷很轻地屏住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
陆阑梦再次开口:“怎么不理我?”
温轻瓷胸腔传来一阵轻微的窒息感。
她后知后觉记起自己屏息已久,需要换气的事。
松了口鼻,一口灼热的空气吸进肺腑。
“我在跟你说话。”
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
她的手腕骤地被陆阑梦握在掌心。
一股汹涌的抵触感漫上温轻瓷的脊骨。
她隐忍着压下那股不适,又不露痕迹地抽出自己的手。
而后沉默片刻,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了一个合理合据的答案。
“大小姐名声唔好,咁张扬行街,易惹仇家,小心啲好。”
分明是冷冷清清,且不中听的一句话。
此时落在陆阑梦的耳朵里,却十分悦耳。
“你在担心我?”
像是一只对眼前猎物感到满意的狡黠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