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很疼,疼得陆阑梦睁眼。
然而这睁开的第一眼,就看见外间站着的温轻瓷。
“……”
戾气横生。
温轻瓷也察觉到这细微的目光,安静又淡漠地看回去。
陆阑梦很白,不是那种脂粉堆出来的,而是透着光的、玉一样的润白,此刻被窗帘缝隙投射过来的晨光一映,几乎能看到颊边极细的绒毛,乌黑长发睡得有些松散,像是在枕上铺开的一片凉滑昂贵的缎子,眉眼黢黑,温润灵透。
安城第一美人的名头,并不是弄虚作假。
这位大小姐,的确美得不可方物。
可惜,仅仅只是中看,内里却如同蛇蝎般阴毒。
两个姑娘家视线隔空对上,撞起了缕缕硝烟。
温轻瓷沉默转头避开,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很轻地蹙了下眉,眼底流露出一丝厌恶。
她站了一晚上,从昨天下午开始就没吃晚饭,没喝水,唇上起了层很浅的白皮。
陆阑梦起床洗漱,换了衣裳,经过温轻瓷身边时,也没说话。
温轻瓷也沉默不语。
早餐一贯都是在自己的小楼里吃的。
陆阑梦握着瓷勺,小口吃着粥食。
前两日,她夜里都睡不安稳,直至昨夜,温轻瓷给她按摩脚踝后,竟就没前几天那么疼了。
温轻瓷有双巧手,能给她缓解痛处。
就目前而言,陆阑梦还指望着她的医术。
眼下,她的伤腿比什么都要紧,挨打的仇,暂时可以往后放一放。
吃饱后,陆阑梦放下瓷勺,拿了干净的帕子擦嘴,而后才对楚不迁说道:“给她吃点东西,叫佣人给她铺床,仍睡在我那。”
“叫人去催,让他们尽快查出这医生的来历。”
“是。”
为份工作打断主人家的腿,陆阑梦不太相信。
她垂眸,喝了口温热红茶,不露声色地藏起情绪。
这女子背后,说不定藏着什么阴谋。
……
学校已经放假。
吃了早餐陆阑梦就去练琴。
只弹了一曲,出来后,在自家小楼的大厅内,看见了二姨太太的女儿陆姵。
陆姵生得甜美,脖颈上带着珍珠项链,乳白色的西式连衣裙,同款同色的小皮鞋,见到陆阑梦,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端庄地抬了下下巴。
“姐姐。”
除了陆姵,还有三姨太太的女儿陆芫。
她跟在陆姵的后边,叫人以后就不再出声,瞥一眼餐厅的方向。
陆芫好动,打小就爱往外跑,皮肤晒得有点小麦色,肤色也不算白,生了双大眼睛,身板不文弱,健康有力,透出几分憨实的英气。
两人长得都有点像陆慎,尤其眉眼。
陆姵笑道:“听说姐姐收了个家庭医生,我们来看看。”
陆阑梦看她一眼,说道:“医生也是人,跟你们一样,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什么可看的?”
“要看的,她能入姐姐的眼,肯定有过人之处。”
陆阑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脸色淡淡,半晌没言语。
陆芫在旁插了句话:“大姐姐,我可不可以去餐厅吃几块点心?”
陆姵觉得丢人,不着痕迹蹙了下眉。
左右不过是一点吃食,陆阑梦懒得跟庶妹们扯皮,叫女佣给她们端上茶水和点心,自己去楼上讨清静。
楚不迁扶她从轮椅上起身,院子外的佣人就是这时候进来通禀的。
“老爷回来了,让大小姐去一趟。”
陆阑梦眼中很快晃过一丝玩味,懒洋洋答道:“知道了,等会儿过去。”
佣人忙说:“是要紧事,老爷让小姐立刻过去,不可耽误!”
陆阑梦依旧不疾不徐:“医生给我的腿骨调整夹板,总需要点时间,若阿爸着急,让他来小楼见我吧。”
佣人还想说点什么。
洛爷从楼上飞快窜下来,冲着他,又是龇牙又是咧嘴,一脸凶相。
整个陆公馆,就没人不怕这只恶犬。
佣人额角冷汗直冒,只象征性地把陆老爷的话表达清楚,不敢再多说,很识相地离开了。
……
公馆正院,书房。
陆慎坐在桌后,襟前挂着怀表链,衬衫西裤下配黑皮鞋,梳好的背头,抹了发油,整齐干净,一派士绅的体面模样。
人是生得儒雅,可面色却难看,带着阴沉压抑的怒火。
只因陆阑梦半个时辰后才到,而他只叫了她来,这不孝女居然带了三人一狗,气焰嚣张。
陆阑梦坐在轮椅上,楚不迁与温轻瓷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剩下一个人,是陆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