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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曹之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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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云、徐晃率骑兵从两翼包抄,箭如雨下,并州铁骑纷纷落马。赵云的银枪在日光下闪烁如电,每一枪刺出,必有一名敌骑落马。徐晃的环首刀大开大合,所过之处,敌骑人仰马翻。

吕布虽勇,却架不住四面围攻。他左冲右突,连斩数将,但袁军越围越多,并州铁骑折损大半。激战半日,吕布身上也中了几箭,血染战袍。他大吼一声,拨马便走,率残兵退回城中。

城门紧闭,吊桥高悬。吕布浑身浴血,策马入城,回头望去,城外袁军阵列依旧严整,旌旗猎猎,而他的并州铁骑,已十不存一。

当夜,下邳城中,灯火稀疏。陈登在府中召集心腹,低声吩咐:“举火为号,开城迎袁军。吕布不得人心,城中百姓皆愿归袁。况袁光禄用兵如神,吕布困守孤城,败亡只在旦夕。此时不举,更待何时?”

时至夜半,城中四角火起,陈登心腹趁夜斩杀南门守将。下邳城门大开,袁军涌入,趁势攻城。

吕布闻得杀声于梦中惊醒,提矛上马,率亲信突围。火光中,袁军四面合围,张辽、高顺、赵云、徐晃分四路杀入。吕布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向南疾走,却被一彪人马截住去路。当先一将白袍银铠,手挺长枪,正是赵云。张辽亦策马从侧翼赶上,两人一前一后,将吕布围在核心。

吕布虽勇,却已连战多日,兵马疲惫,身上又带了多处伤势,此刻被两员大将夹攻,左支右绌,渐渐力不从心。

赵云一枪刺来,吕布挥矛格挡,张辽趁机从侧翼杀到,一戟横扫,吕布被赵云所制闪避不及,被扫中马腿,赤菟马吃痛倒地,吕布翻身落马。张辽抢上前去,一戟压住他脖颈,赵云翻身下马,将他生擒活捉。

战场上杀声渐歇,尸骸遍野,远处还有零星溃兵逃窜,烟尘未散。

吕布被按在地上,仰面看见张辽,忽然咧嘴笑了,笑容满是讥诮:“张文远,好个张文远!我待你不薄,你却反过头来害我?”

张辽面色铁青,握戟的手青筋暴起,却咬牙没有说话。

周围士卒正在打扫战场,离得尚远,听不分明这边言语。吕布扫了一眼,见周遭无外人,目光在张辽和赵云之间转了转,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阴毒恶意:“袁幼简那等尤物,我分你一杯羹,你倒不乐意了?你——”

“你闭嘴!”张辽暴喝一声,浑身发抖,打断他的话。那件事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被吕布下药,玷污了自己尊敬爱戴、有知遇之恩的袁书。那一夜之后,他再无法面对吕布,更无法面对自己。

赵云闻言,眉头猛地皱起,一时没反应过来吕布在说什么。他看向张辽,见张辽脸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发抖。

张辽死死盯着吕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你……下药……害我!”

赵云瞳孔骤缩,下药?尤物?分一杯羹?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股怒火从心底猛地窜上来,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暴喝一声,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海,直刺吕布咽喉!那一枪快如闪电,势若奔雷,杀意凛冽,分明是要取吕布性命。

张辽大惊,挥戟架住,金铁交击之声震耳欲聋,两件兵器撞在一起,火花四溅。赵云极怒,力大无比,震得张辽虎口发麻,却死死架住,不敢松手。

“子龙!”张辽急声道,“他是君侯的俘虏!要杀要剐,当由君侯定夺!”

吕布见张辽护着自己,还敢出言不逊,目光斜眤赵云:“看来你也尝过滋味?你当她有多干净,天天与袁绍厮混一起,淫佚不堪……”

赵云双目赤红,枪尖被架住,却仍一寸一寸往下压,离吕布咽喉不过叁寸。吕布被枪风逼得喘不过气来,面色煞白,露出惧色,不敢再多言刺他。

“让开!”赵云声音沙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杀意,“我今日非杀他不可!”

张辽咬牙撑着,一步不退:“子龙,你冷静。等回营,听君侯发落。吕布是一方诸侯,朝廷册封的温侯。他已受俘,你若杀他,军法何存?你要杀他,有的是法子,但不是现在。你现在这一枪捅下去,痛快的是你,为难的是她,你替她想过没有?”

赵云闻言,身形一僵,枪尖停在吕布咽喉前,再难前进半分。他盯着吕布那张脸,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滔天怒火。吕布想要说什么,嘴刚张开,赵云枪尖又往前递了半寸,直抵喉结。吕布浑身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

“你再多说一个字,”赵云一字一句从齿缝里挤出来,“我把你剁成肉酱。”他死死盯着吕布,凝了许久,然后猛地收枪,后退一步。“带走。”他转过身,不再看吕布,声音呕哑。亲卫慌忙上前,将吕布拖了下去。

赵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张辽脸上,其中难免含怨。可这怨只持续了一瞬,这些日子与张辽并肩沙场,朝夕共处,知晓他为人。张辽是被吕布所害,受药物所控,身不由己做下那般错事,他自己亦深陷悔恨。这般痛苦煎熬,张辽心中所承受的,半点也不比自己少。赵云收回目光,垂下眼,他除了自责,别无他法。

张辽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开口,只攥紧手中的戟,指节泛白,胸口那团火烧得他几乎窒息。

吕布被押至帐中,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绳索勒得极紧,勒进皮肉里,肩上的旧伤又被牵动,血从布料下渗出来,洇湿了衣襟。

他抬起头,看见袁书端坐案后,正低头翻阅文书,烛火映在她脸上,眉目清冷,不见半分波澜。往事一幕幕涌上心头,他总觉得,她心里是有他的,“阿卯……”他开口,声音沙哑。

袁书抬起头,目光平静望向他,缄默着。吕布看着她的眼神,忽然觉得身上的绳索勒得生疼,他挣了挣,闷声道:“缚太急,小缓之。”

袁书沉默片刻,缓缓道:“将军勇猛,犹如缚虎,缚虎不得不急也。”

“将军勇猛……”好耳熟,那日她也说过,他闻言便想起那日她说的后半句话:“妾心向往之。”念及往事,不免让他心旌摇动。

“阿卯,今布已服矣。”他厚着脸皮开口,心中还觉袁书对他有意,“若得宽宥,布愿效犬马。阿卯将步,令布将骑,则天下不足定也。”

袁书看着他,忽地笑了,眼中却并无笑意:“将军,我麾下将领如云,何人不擅将骑,又哪个不是忠心耿耿?而将军所言今日服了,你也曾服丁原,服董卓,服一个又杀一个,今日服我,明日又要杀谁?”

“阿卯!我不会杀你!”吕布脸色煞白,见她无活他之意,眼眶竟微红,“往日种种,难道都是假的吗?阿卯对布的情谊都是假的吗?”

袁书看着他,轻声道:“你与我,何来往日,更无情谊,皆是你一厢情愿。”

吕布怔住,继而浑身发抖,“我不信。”他声音低下,几不可闻,“我不信……”

袁书没有再看他,沉吟片刻,沉声道:“先将吕布押入下邳城监牢,严加看守。”

吕布见她未下杀手,只羁押自己,心中侥幸之情又冒出头来,实则袁书不过顾及袁绍意见,修书一封,请示处斩吕布。

吕布被羁后,袁书有序接管徐州各城防务。陈宫知毛玠乃曹操所遣,名为佐助,实为监视,遂反盯之。毛玠见吕布无弃城意,欲暗中脱身,却被陈宫紧紧盯住,未得出城之机,及袁军入城,毛玠被擒,陈宫乃劝降毛玠为晋身之阶,二人皆归附,同为兖州派的许汜、王楷亦投诚。魏续、宋宪、侯成等吕布旧将均相继倒戈,唯曹性、成廉力战不降,死于乱军之中。袁书又遣专人招降泰山诸将,臧霸、孙观(字仲台)、吴敦、尹礼、昌豨等皆俯首听命,徐州地方秩序渐趋安定。

数日后,袁绍同意处斩吕布的回信收到,她盯着回信,沉默良久,后吩咐道:“缢杀吧。”

这个男人,曾夺兖州,又占徐州,勇冠天下,更对她百般欺辱,她恨他入骨。此刻,他已经败了,即将不复存在。她闭上眼,将那些往事从脑海里驱散。

吕布临刑前,大骂曹操不讲信义,又骂袁绍薄情寡恩,最后绳索勒紧前,不断唤着她小字“阿卯”。

后枭其首,悬于下邳城门示众。百姓闻讯,奔走相告,有拊掌称快者,有掩面而泣者,亦有默然不语者。那个曾让天下人胆寒的飞将,终究成了一颗挂在城头的枯首。

春风吹过,那头颅在风中轻轻晃动。袁书立于城下,抬头望了一眼,沉默片刻,转身离去。

“葬了吧。”她吩咐道。

吕布的尸身被草草收敛,葬于下邳城郊,本没有坟冢,没有碑碣,只有一堆新土。过了几日,袁书命人在那堆新土前立了一块碑,上书“汉故温侯吕君之碑”,碑阳:汉故平东将军、徐州牧、温侯吕府君讳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

几日后,落叶覆土,新土与荒野融为一体,碑上满是灰尘。一代飞将,就此殁于乱世。

另一战场,袁谭引军攻入兖州。此前他因战事失利,被袁绍调往太行山征讨张燕,心中本就满怀羞愤。他此番受命攻取兖州,胸中憋着一股劲,一心要立下战功,证明自己,率旧部西进,与曹军连日激战。

曹操此时已四面楚歌,北有袁绍主力牵制,东有袁谭猛攻,徐州又传来吕布兵败被杀的消息。袁书既下徐州,休整毕,便可由徐州入豫州,届时曹军便会叁面被围。

程昱劝道:“明公,袁军叁面合围,我军力不能支。可令子恪放弃兖州东部,退往豫州,趁袁书大军未到,由豫州前往虎牢关汇合,再退守雒阳,以图后计。”

曹操沉吟良久,终于点头。他收缩防线,放弃兖州大部,退守雒阳附近郡县。

袁绍觉察曹军有退却之势,派遣各部探其动向,欲出营,得知曹军退兵,先传令各部出兵接收空城,又遣张郃、高览领兵前往袁谭对峙方向增援。二将离去后,探马来报,曹军主力已退往雒阳。他知曹操欲退守司隶,只道胜利近在眼前。

“传令,轻骑追击!”他拍案而起。

沮授急道:“明公不可!穷寇莫追,曹操善用兵,退必有备。明公轻骑深入,恐有不测!不如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许攸亦上前劝道:“明公,儁乂、伯通已然领兵在外,我军精锐尽出,轻骑追袭过于冒险,还望叁思。”

袁绍怒道:“他已退无可退,我若不追,难道等他卷土重来?你们总是劝我稳,稳,稳!再稳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平定天下!”此时逢纪、郭图随袁谭,田丰、审配随袁书,辛评等留守冀州,他身边仅沮授、许攸二人劝谏,终究没能劝动他。

他一夹马腹,率数千轻骑疾驰而去。沮授、许攸见大将尽出,唯恐有失,当即传令淳于琼火速跟进接应,望着远去的烟尘,目光沉郁。

追兵必经延津附近,曹操早于此处设下埋伏,只等袁绍来追。他命曹仁(字子孝)率弓弩手埋伏于两侧山岗,夏侯渊率骑兵断其后路,自己亲率中军诱敌深入。

袁军轻骑追至延津,只见前方尘土飞扬,似有败军溃逃。袁绍大喜,催军急追,追至一处谷地,忽然两侧山上鼓声大作,箭如雨下。袁军大乱,袁绍的亲卫纷纷落马,他本人也被流矢射中肩膀,血流不止。

“有伏兵!快撤!”袁绍大惊,急令撤退,但退路已被夏侯渊截断,曹军骑兵从后掩杀,袁军溃不成军。危急关头,沮授、许攸遣人急召的淳于琼率部及时赶到,前来救驾。

淳于琼是袁绍的旧交故友,中平五年,淳于琼与袁绍同任西园八校尉,淳于琼为右校尉,袁绍为中军校尉,共同执掌雒阳禁军精锐,两人自此建立同僚之谊。彼时曹操亦在八人之列,为典军校尉。

他率八百精骑,拼死挡住追兵,护着袁绍杀出重围。袁绍虽得脱身,淳于琼却身负重伤,被射中胸口,回营后便不治身亡。

袁绍看着昔日老友的尸体,悲从中来,旧病复发,呕血不止。他想起当年在雒阳,与淳于琼、曹操等人把酒言欢的日子,想起那些意气风发的岁月,如今故人凋零,兼之己方除袁书外,战线皆不顺,一时悲愤交加,竟昏了过去。

左右亲卫大惊,急扶入帐,唤医士诊治。灌汤药、掐人中,折腾许久,袁绍才悠悠醒转。他面色灰败,躺在榻上,胸口剧烈起伏,口中犹有腥气。

许攸伏在榻前,眼眶通红,低声道:“明公!务必珍重贵体,此时不可意气用事,当先稳住阵脚,待明公康复,再图后计,切莫因一时悲愤,乱了方寸啊!”袁绍咳血不止,已无力说话,只摆了摆手。

次日,袁绍下令调袁书赴黎阳大营,青徐诸务悉委田丰暂摄,又谕黎阳诸军:先取兖、豫,所遇曹军,务以招抚劝降为先,各部不得擅行追击。待袁书至营,尽付兵权于她,自率许攸等还邺养疾,又恐袁书因他分心,严令左右不得泄露病情,外称督战张燕,实则病重难续,力已不支,再难亲征。

建安叁年春二月,袁书整顿全军,近逼虎牢关。

虎牢关乃雒阳东面门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曹操退入司隶,以此为屏障,阻袁军西进,袁书强攻数日,未能得手。兵法云: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于是袁书下令安营扎寨,每日多以肉食犒赏诸军,并不急于求成。曹军将士多为兖豫之人,今弃守故土,士气低落,且司隶久经战乱,人口稀疏,存粮想必无多。彼疲我逸,待时日稍久,曹军必不攻自溃。

消息传至邺城,许攸以春种在即,不宜久持,乃进言于袁绍曰:不若另起一军,自河东渡河而南,径趋曹军之后,断其归路。袁绍许之。

虎牢关内一切如常。白日里旌旗招展,守军往来巡逻,曹操登上城头,远眺袁军大营。

程昱立于其后,低声道:“明公,近日多有士卒趁夜缒城投袁,诸将皆报军心不定。眼下我等久困虎牢,恐非良策。”

曹操颔首,蓦地笑了,语气竟含几分欣慰:“阿卯这小子,长大了啊,学会攻心了。若是以前,他怕不是要昼夜攻城,捆了我曹孟德,送去给袁本初,讨他阿兄欢心。”顿了片刻,喟叹道,“仲德,再看一眼这兖州吧。”

数日后,天未破晓,岗哨来报:虎牢关城门大开,不断有士卒奔出,直趋袁营,口中皆称曹操已向西遁去。

袁书闻讯,暗忖曹操必是西奔关中。关西诸侯林立,若袁军强入,马腾、韩遂等必生疑惧,届时再起刀兵,恐徒增百姓涂炭。于是急令各营尽起精骑,力求于函谷关前截住曹操。

于是曹军西遁,袁军疾追。曹军辎重累身,步卒羼杂,行速远不及袁军轻骑。曹操不得已断臂求生,一队队断后之卒,尽成袁军蹄下亡魂。

二月末,郭援奉袁绍之命,自邺城引兵渡河南下,与袁书会师,曹军避之不及,退入谷成县城。

“援可盼来了君侯,真是叫人望眼欲穿啊。”袁书本在帐中与诸将议事,闻得有人笑语,知是并州守将郭援到了,抬眼向帐门处望去,只见郭援大步流星跨入帐中,抱拳行礼,眉宇间满是热切,袁书忙起身相迎。

当初曹操弃虎牢关西逃时,郭援刚领兵渡过黄河,得知消息,当即率部直奔函谷关,欲断曹军归路。

“子渊兄,久仰久仰,此前便听子龙说,并州多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袁书自虎牢关追出时,身边唯率千余骑,步卒在后,不及相随,见援兵已至,心中喜不自胜,又素闻赵云盛赞并州诸将,不觉对眼前壮士心生好感。

“君侯谬赞,论领兵打仗,援不及子龙将军。今幸蒙大将军所托,得效命于君侯麾下,但有差遣,某万死不辞。”久戍并州的郭援,闻袁书夸赞,面上泛起喜色。

“郭将军,军情似火,破敌要紧,闲叙且待战后。如今将军在城西,君侯在城东,我等只需严守各门,曹军便是瓮中之鳖。”见郭援愿受调遣,审配上前一步,朗声道。

“正南公此言在理,军情要紧,某这便回营安排。君侯且宽心,某必严守西门。待剿灭曹军,再与君侯共饮庆功酒。”郭援颔首称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袁书不知的是,城中的曹操早已备下退路。

这条退路,曹操在虎牢关得知袁军可能渡河时便已开始筹划。他派人通知函谷关守将曹纯(字子和)率兵前往谷成,在县廷内挖掘出城密道。曹操一路西逃,沿途不断分兵阻截追兵,便是为给曹纯多争取挖掘密道时间,待其抵达谷成时,密道已近完工。

第一批挖出去的,是伏兵:曹纯的八百精兵,趁夜色分批钻出地道,悄无声息地埋伏在袁军追击的必经之路上。

伏兵就位后,地道方才开始转运辎重、粮草、军械、账簿,以及疲惫不堪的士卒,分批趁夜运出,神不知鬼不觉。至袁军围城第四日,城内实则仅余空壳。旌旗照插,巡逻照旧,灶台照烧,然人马已去其九,唯余少数骑兵。

第六日夜,张辽率部在城南逡巡,以防曹操从南门逃窜,忽见一队骑兵从城里冲出,当先一人身不满七尺,披甲持剑,身形短小精悍,旗号上赫然是个“曹”字。那队人马不过数百骑,突围之势迅猛如电,却没有辎重,没有步卒,甚至连旗帜都只有几面。

“曹操未带辎重步卒,必是要逃!”张辽纵马奔回营垒。

袁书目光一凛,瞬息之间已做出判断:曹操弃城而走,必是想西入函谷关。“追!”她翻身上马,厉声道,“他未带辎重步卒,必是突围!”张辽、赵云、郭援率精骑紧随其后,数百轻骑如离弦之箭,直追那队人马。

追出数里,袁书心中忽然涌起一阵不安:太顺了。那队人马虽在奔逃,阵型却丝毫不乱,倒像是在引她来追。况且谷成离函谷关不远,守将曹纯乃曹操血亲,岂有不来救援之理?以曹操之性情,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如此仓皇突围,且近在咫尺的曹纯,为何毫无音讯?

“不对!”她猛地勒马,抬手止住众人,“停!”

话音未落,两侧山岗上忽然火把齐明,箭如雨下!

“有伏兵!”赵云大喝一声,挥枪拨箭,护住袁书。

伏兵离得极近,箭矢密集如蝗。袁军精骑虽惊不乱,在袁书指挥下迅速变阵,后队变前队,且战且退。幸而袁书勒马及时,伏兵尚未完成合围,袁军折损不过数十人,便已杀出包围,退往县城。

喘息未定,袁书便觉不对。

城里,太安静了。

方才那队突围人马,不过百余骑,伏击的曹军,想必是函谷关曹纯所遣,那曹操的步卒与辎重,又在何处?谷成城门半开半合,黑洞洞的,宛如于菟巨口。

赵云低声道:“君侯,城内情况不明,恐有伏兵。不如先派人探明虚实,再作计较。”

袁书点头,不敢贸然入城。曹操既能在路上设伏,步卒多半仍在城内,于是命张辽率百人小心探关,自率主力列阵城外,以备接应。

张辽部推开半掩的城门,只见城内空空荡荡,营帐犹在,灶台尚温,却不见半个人影。他又小心进入县廷,赫然发现地道入口,遂退回禀报:“君侯,城内无人,但有地道!就在县廷之中,宽可并行两骑!”

袁书赶至县廷,只见地面豁然露出一处巨洞,洞口边缘齐整,绝非仓促所挖。她沿地道行了一程,洞内宽阔平坦,足以通行辎重车。出口在城外五里处的山坳里,地上散落着密密匝匝的车辙印与马蹄印。

审配蹲身细察,面色凝重:“观此印痕,辎重之运,恐始于数日之前。此地道之凿,非朝夕之功,想来曹操早已备下退路。”

袁书立于地道口,沉默良久。她忆及这几日城中一切如常,曹操不时登城巡视的身影。自她围城之日起,他便在有条不紊地撤走人马辎重,而她直至此刻,方知全貌。

“好一个曹孟德。”她低声道,语气辨不出是怒是叹。

张辽上前问道:“君侯,还追不追?”

袁书摇头道:“曹操既有备,又得曹纯接应,今敌情未明,追之恐有不妥。”她转身走出地道,谷成城头,旌旗易色,尽换袁军旗号,于晨风中猎猎作响。

曹操退守函谷,立于城头。程昱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明公,子和将军来报,袁幼简追不深入便勒马,伏兵只伤了他数十人。”曹操颔首,默然望着谷成方向,忽轻声道了一句“也好”,复再无他言。

袁书立于城头,望着函谷关方向,久久不语。

审配上前劝道:“君侯,西去关中,函谷、潼关皆天险,曹军以逸待劳,我军若强攻,恐难速胜。且连月征战,将士疲惫,粮草将尽,不如暂且收兵,休整之后再图进取。”

袁书没有回答,她望着西方,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征战累久,从青州打到徐州,从徐州打到雒阳,将士们早已疲惫不堪。她麾下的张辽、高顺、赵云、徐晃,哪一个不是连日厮杀,浑身是伤?她手下的兵卒,哪一个不是离家已久,望乡欲穿?她不是铁石心肠,她看得见。

她想起当年在雒阳,阿兄与曹操交好,两人年岁相当,总角之交,因而她与曹操亦是相熟,他见到她便笑着唤一声“阿卯”,亲昵地揉着她发顶。她想起曹操曾对阿兄说:“本初兄,令弟聪颖过人,他日必成大器。”笑容真诚,不似作伪。后来世事纷乱,刀兵相见。阿兄与曹操,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撤兵。命儁乂率部前来谷成驻守,防备曹军,待阿兄决断后,准其回邺城复命。”她终于开口,声音轻慢。

审配拱手道:“君侯明鉴。如今已是春种时节,将士们早已归心似箭,君侯正当速归。此时收兵,恰是时候。”

大军南归,兖州、徐州及豫州部分地区尽入袁绍之手,曹操退守弘农,再无力东顾。

袁书策马行于队伍最前,身后旌旗飘扬,数万将士脚步声声。马蹄过处,碎土簌簌惊起,旋复落归。

函谷关,曹操立于城头,程昱站在他身后,低声道:“明公,袁军退了。”

曹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忽然笑了,笑容里释然又怅惘。“将士疲惫,粮草将尽,穷寇莫追,他该回去了。”他顿了顿,“何况……他一向心软。”

他想起当年在雒阳,那个扯着他衣角的幼童,想起那双弯弯的眼睛。这么多年过去,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走吧。”他转身走下城头,夕阳西下,照在城墙上,照在两个各怀心事的人身上。

邺城,大将军府。

病榻上的袁绍得知捷报,长叹一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又想起当年在雒阳与曹操、淳于琼把酒言欢的日子,想起悬节东门时的意气风发,想起界桥之战时掷盔于地的豪情。而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想起幼简,近来他总想她,缠绵病榻之际,素日繁忙公务确是不用他操劳,可人一得闲,思绪便丰饶纷扰起来。

捷报上说,她不久便要班师回邺。他心里难免不生出喜意:终于能见到她了。可随即,那喜意便被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淹没。他低头看着自己形容枯槁的模样,猛地胡思乱想起来:自己这副模样,还能撑多久?她回来时,自己还在不在?

他怕她看见自己病骨支离的样子,怕她伤心,怕她难过。可他又想她,想得厉害。这大概便是将死之人的贪心罢。明知该让她少些牵挂,却还是不可抑地盼她早些回来。

他闭上眼,沉沉昏睡过去,窗外,春风送暖,卷起满城落叶。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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