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后的懊悔和亡羊补牢有什么区别呢?没有能力改变过去的我更喜欢将那些不喜欢的、不想多做回忆的记忆丢在角落里,更多地去专注于眼前的现在。
只有在我非常抗拒面对现实时,我才会退而求其地抱怨曾经的自己,为什么要不管不顾地干出那些丝毫不给未来的我留余地的操作。
尽管我非常清楚这份指责实在有失公允,那时的我根本没想过自己还会有未来。
我怎么还能有未来呢?
在我的设想里,我可能会被路过的好心人救起,得到一些温暖的关心——比如你这么年轻有什么过不了的坎呢、死亡跟前没有大事等等,遭遇一定程度上的社死——光是想想留遗书结果没死成我就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最后回到家后或许还要被得知发生了什么的妈妈声嘶力竭地指责我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没面子的事。
我也可能就这么安静地沉睡在水里,也许很快就会被发现,也有可能要等很久才会在无辜路人的尖叫声里浮出水面。就私心而言我其实不介意成为鱼的食物,但是一想到吃掉我的鱼有可能变成倒霉钓鱼佬的猎物,我还是更希望水里的鱼能去尝试些更加绿色健康的食物。
不管怎样,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在异世界重新睁开眼睛的可能。
和我一样精神状态不太健康的朋友们应该能够理解,想要逃避世界、逃避一切的极端情绪并不是完全贯彻在我的生活中。
它就像是上学时难倒无数小学生的数学题,我被困在一个连接两根水管的泳池,某一瞬间的我因为排水的速度比不过进水的速度,即将窒息于没过口鼻的池水中,也许我只要再忍耐一下,排水管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积极因素将水位控制在能让我活下去的深度。
可惜不会游泳的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情况就好似我被莫名其妙地换了个新水池,脱离了溺水困境的我突然又开始怀念曾经熟悉的旧水池,并开始暗自抱怨过去的我实在不识好歹,放着安稳的旧水池不待非要跑到现在的鬼地方来。
我无声地注视着面前潺潺流动的溪水,看似平静,实则死了有一会儿了。
根据控制变量法,既然我能通过跳水刷新在深山老林里,是否可以反推出同一个我可以通过二度跳水再刷新回去呢?
我不知道,也不是很想尝试。
就像我刚才比喻的那样,地球online通关失败的我已经失去了再次速通的兴致,没办法迅速酝酿出生无可恋的消极情绪。
没有手机,没有电,目之所及之处看不到一点人类的活动轨迹,辨别不出哪些食物安全无害哪些食物又有毒,从没有徒手生过火也自信打不过什么野生动物的我除了守在刷新地发呆,好像也没别的事能做了。
所以说过去的我为什么要想不开啊,比起孤身一人勇闯深山副本,我宁可回新手村老实发育,实在不行还有暴打青柠的路可走呢。
继续守着水源搞不好会碰到能跟我一九开的大型猛兽,对方一巴掌我九泉的那种,离开太远又怕忘记回出生点的路,先不提失去水源我能苟多久,至少此时的我还没放弃“控制变量法”的念头。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我应该先在口袋里装几根油性笔,再装点打火机、手机、充电宝之类的,最好都封存在一次性防水袋里……
不对,我就不应该因为一时的情绪波动想不开!谁知道那条河下会隐藏着深山老林的入口嘛!
此时的我依旧抱着“再坚持一段时间说不定会有办法”的天真念头,并不是没有猜想过“也许我现在根本不在我曾经所处的世界”,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迫使我忽略掉这种恐怖的可能。
必须要在熟悉的世界里,弱小的、没用的我绝对没办法一个人在异世界活下去。
我就这么心惊胆战地熬到暮色降临,挣扎着是否要做点标记稍微探索一下溪流附近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没等我做出决定,带着腥味的风先于窸窸窣窣的、踩在树枝残叶上的动静吹过我的鼻尖,如同小动物碰到天敌般让人毛骨悚然的压力猛然降临于我的背上。
我捂住嘴巴强行克制住想要呕吐的欲望,试图朝血腥味的反方向逃亡,却惊恐地发现四面八方都是这股让人反胃的味道。
不等我挣扎着尝试一下爬树逃避,前所未有的剧痛贯穿了我的大脑,同时我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右侧倾斜,因为维持不了平衡只能狼狈地摔在地上。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我失去了自己的右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