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凛然地劝说大包平不要在犯罪道路上越走越远的我其实心里非常没底。我曾经接受到的教育告诉我就算是坏人也不该被滥用私刑,再怎么美化再怎么有理绑架本身绝对是错的,坏人的罪行应该交由法律裁决,这样才有利于维持社会秩序的稳定。
但时政的制度未免偏心过头了。审神者就算嘎嘎碎刀也很难被判处死刑,顶天了不过是终身监禁还管吃管住,而在审刀关系中明显处于弱势地位的刀剑付丧神却几乎没有可以拿来保障自身权益的法律武器,全靠时政的执法部门到处扫黑捞刃。
将心比心我要是刀剑付丧神我也受不了,惩罚渣审的力度轻的离谱,作为既得利益者的我再怎么自我催眠也没办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谴责他们。
可是很多难以弥补的错误都是从最开始的小错逐步演变来的,暗堕刀剑的经历不同对渣审的定义也可能不同,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开绑架审神者的头。
陷入头脑风暴的我和不知在想什么面露挣扎的大包平对着沉默了一会儿,非常有默契地同时开口。
我:“……总之先带我去看小乌丸吧。”
大包平:“……拜托了!请你救救小乌丸吧!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声音完全被盖住的我呆滞地看着大包平写满视死如归的脸,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喂,不要一上来就凭空污人清白啊!”而且被髭切他们听到绝对会把被当成是到处拈花惹草的审神者,平时端水已经够累了还是放过我吧。
虽然是成年体型,但无论机动还是侦查都傲视一同出阵的其他同伴的爱染国俊突然出现:“小明大人,你终于出来啦!”
检测到小短刀存在迅速切换为靠谱审神者模式的我慈祥地摸摸爱染的脑袋:“等很久了吗?其他人呢?”
爱染国俊:“我也不清楚啦,他们应该正在探索这里吧?”
“那就一会儿再去找他们,”我转头看向压根没听清我之前说了什么、满面愁容但仍不愿放弃的大包平,“我们先去给小乌丸手入。”
大包平黯淡的眼睛“咻——”地就亮起来了。
我:“作为交换,等治疗结束后你要回答我的一些问题,可以吧?”
大包平:“没问题!”
小乌丸是我接触到的第一位正儿八经做出弑主行为的刀剑男士。同样是弑主未遂,巴形薙刀的审神者主要在精神上受到不小的惊吓,身体上并没有遭受任何伤害,连带着小巴也没受到什么影响。
但小乌丸不一样,他凭着一己之力将审神者送进医院,直到我出阵前据说还没脱离危险。在大包平的带领下来到他们三刃居住的部屋时,我甚至都来不及惊讶出逃的第三刃居然是笼手切江以及桑名江心心念念的“世界第一膝枕”丰前江,注意力完全被躺在被窝里艰难呼吸、勉强能分辨出人形生物吸引。
我再三确认都没敢相信这就是小乌丸,现在的他比起刀剑付丧神更像容纳诅咒的容器,身上萦绕的不详之气都具象化成肉眼可见的黑雾了,腐蚀小乌丸的同时无差别攻击侵袭触碰到的一切生命体,包括丰前江和小乌丸相握的手。
眼瞅着坐在小乌丸旁边的丰前江手心因为腐蚀性极强的黑雾依稀露出白骨的我发出尖锐的爆鸣,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呆呆地仰头看着我的丰前江扒拉开。
丰前江:“……审神者?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这才不是重点吧!明知道会被腐蚀为什么还要握上去啊!你的手都痛到发颤了!”
“没有办法啊,”丰前江勉强扯起一点嘴角,明明在努力微笑却让我感同身受地痛苦起来,“现在的小乌丸……已经被弑主的诅咒腐蚀得几乎失去了视觉与听觉,无论如何我也要让他感知到同伴存在,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哑口无言的我只能沉默着治好丰前江掌心的伤口,准备走向小乌丸时却遭到了丰前江的阻拦:“没有用的,作为审神者你应该很清楚吧,这种诅咒会纠缠弑主刀至死,贸然靠近你也会被腐蚀的。”
工龄半年多的我还真不知道。这八成是选修知识,当初一心只想着通过入职考核的我光顾着死磕如何给刀剑男士手入、如何搓出高质量刀装之类的考试重点了,完全没有余力分给这种又冷又偏的知识点。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我只是看起来像个人,区区黑雾想破我防,可笑可笑。
我顶着丰前江的劝阻英勇无畏地握住小乌丸的手,虽然如预料的那样没被黑雾伤到,但小乌丸濒临骨肉分离的手掌对我造成了大量的精神伤害。
我:“……看,我都说了不会有事的。”总之先安慰一下情绪低落的大包平和丰前江吧!
可我的特殊也就止步于此了。重新燃起些许期望的大包平和丰前江紧张地等待着一份奇迹,稀里糊涂跟过来的爱染国俊也用充满信任的眼神盯着我,而我紧绷着脸强装镇定实则已经慌成尖叫小明。
一开始我试图用百试百灵的灵力强灌法直接愈合小乌丸身上的腐蚀伤,顺便将诅咒冲刷走。结果伤口是愈合了,但弑主诅咒却像是黏在鞋底的口香糖,死皮赖脸地扒拉在小乌丸身上,我在这头玩命治疗,它在那头拼死腐蚀,小乌丸的身体又不是小学数学题中能够一边放水一边灌的水池,哪儿经得住被这么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