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接待秦姝的女冠见她神态自若,写的文书也很短,便心生好奇,问道:“女郎气度高华,神态自若,不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可就连女郎这样的人物,也有要求的事情么?”
秦姝笑道:“自然有的。”
她今日出门的时候,为了不吓到普通人,特意戴上了面具、幕篱等所有能遮住面容的东西。
然而秦姝眼下的面容实在过分可怖,为她打造面具的手艺人受材料、时间、工艺精度等种种原因限制,委实无法打造出一张能遮住所有伤口的面具,以至于她刚说完这句话,头上的幕篱被风一吹,那几可见骨、新生的嫩肉都凹凸不平裸露在外的面容的一角,便落入了正在跟她说话的女冠眼中。
这位女冠跟秦姝说话说得好好的,猝不及防被映入眼帘的残缺扭曲的面容给吓了一大跳,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见到的不是什么恶鬼修罗,而是这位蒙面女郎的真实面容的时候,心头立刻生出一股怜爱同情,连带着对秦姝说话的声音都更柔和了:
“女郎若是想要面容恢复如初,治疗伤口,应该先去正经医馆看看,再拜拜药王神、鲍仙姑什么的,清源妙道真君不管医药。”2
秦姝微微一怔,欣然道:“我晓得了,多谢。”
这厢谈话进行的时候,秦姝刚刚投入香炉的文书,已经落在了灌江口专门负责处理人间事务的文书官桌上。
那文书官一开始还在想,是什么人的文书送来得这般快,莫不是什么帝王天子保国安民的祈愿?不该啊,毕竟这封文书的纸张和笔墨都是不怎么值钱的普通货色,一看就是从京城那边的普通庙宇送来的。按理来说,这种普通文书所求的,无非就是治病求子之类的寻常事,不该这么火急火燎地第一时间投递过来。
但是公函的珍贵性和紧要性,从来不以其纸墨等载体来判断,而是以写在上面的内容判定。
就好比写在这封堪称简陋的文书上的,是一个名声早已传遍三十三重天的,极为响亮的名字:
太虚幻境之主秦姝敬上。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然而她也的确不用再写别的半句话,因为这位真君只要把自己的名号摆出来,这封信就像是加盖了公章的红头文件、印着九龙玉玺的皇榜一样,具有了极高的威慑力和公信力,怪不得能够第一时间送到他这个专门处理祈愿信息的文书官桌上。
一瞬间,这位文书官面上的神情都空白了一瞬,明摆着是被这个名号给煞到了:
你让一个普通公务员,去处理一位眼看着就要升成国级的领导发来的公文书信?是我没睡醒,还是我发癫了?!总之我不配啊!!
于是这位文书官之前那优哉游哉的神仙风度,一秒钟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等他一蹦三尺高地从椅子上跃起,往大殿内跑去的时候,只恨不得手脚并用、连滚带爬,一边狂奔一边高声道:
“真君,这里有六合灵妙真君、太虚幻境之主来信!”
好家伙,他这一嗓子喊出来,还没等收信人出声,前来看热闹的梅山六兄弟已经先一步到了,六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手中的文书,如果目光有温度的话,只怕早在这纸上开了一串窟窿:
“我记得太虚幻境之主不是成为了瑶池那位陛下的代行者,正在和另一位陛下的代行者打擂台么?自从对赌开始后,不管是真君还是仙翁,都不怎么与外界往来了。”
“没错,这好像是太虚幻境这些年来,第一封从六合灵妙真君手中发出的公函吧?”
“不对,这不是公函。我记得大哥不是给太虚幻境那边开了个特殊通道,如果有来自那边的信件,会直接送到大哥手上嘛。这封信走的是人间祈福许愿的路子,是从京城那边投递过来的文书,这又是个什么光景?”
“莫不是太虚幻境之主眼下是真身在人间?不至于吧……我是说,就算是赌局,降下个化身来点化世人也足够了,真君她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也不在天庭享福,专门到人间来吃这个苦头干什么?”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胡沁什么。会偷懒享福的是三十三重天上的那帮老油条,秦君可不是那种人。都这么些年了,你还没看明白秦君的大义么?该打!”
“我错了,的确该打。”
在梅山六兄弟一迭声的争论中,突然从斜地里悄无声息地伸出只手,把郭申手中的公函飞快拿走了,一看就是不声不响干大事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