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错了!她怎么敢真的杀我?真是反了这帮女人了,这要是换做前朝末期,我们可以随便对她们评头论足,看见个穿得漂亮的女人就可以随口开黄腔说她是妓女,说她是出来卖的,她哪儿敢说半个字?还不是只能打落牙活血吞,还不是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发怒?
可现在怎么就要偿命了呢?怎么就要死人了呢?这个世道,怎么就变了呢?
他怀抱着最深切的不解,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看向了端坐在龙椅上的述律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最极致的愚蠢:
不会吧,你真的敢这么干?一件小事而已,怎么就发展到这般大动干戈的程度了?
只可惜述律平再也没分半点眼神给他。
掌握权力的人如果真横起来不想管自己的后世名声,那这人什么都能做;更何况她眼下的作为,还有秦慕玉这样一位身负吉兆的奇人异士来做注解呢?
别说杀掉区区一个胆敢出言不逊的小武官,就算述律平再把太和殿给血洗一遍,没死成的人在也得“天降玉剑”这个过硬的吉兆面前给她欢呼鼓掌,说陛下杀得好,杀得妙!
她只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干脆利落往下虚虚一砍,做了个“杀”的手势,自然有聪明伶俐的太监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给放倒在地,捆了个四马攒蹄,还往他嘴里塞了块臭烘烘的粗麻布,那叫一个周到妥帖,半点多余的动静也发不出来,自然也就惊扰不到大殿上的贵人们了。
为首的那个太监格外会体察上意,否则也不能成功混到这个位置上来。他偷觑了一眼述律平的脸色后,心里对此人的去向立刻就有了个定论,连带着下手也格外黑,毫不留情地满手拽了一把武愣子的头发,就这样直接把人给生拉硬拽地拖出了大殿,剩下的一帮小太监在那里七手八脚帮忙抬人。
一整个大活人的重量,全都由头发拉着,当即就把武愣子疼得鼻涕泡都涌出来了,和夺眶而出的眼泪混在一起,黏黏糊糊地糊了满脸。那种头皮都要被活生生血肉模糊地撕下来的痛感实在太震彻灵魂,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的蛋都要被疼得缩回肚子里了!
也正是直到此刻,这位自以为是男人所以生来就高人一等、能对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颐气指使的小小武官,在朦胧的泪眼中,仰头望向那逐渐远去的白玉阶、黄金椅,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最真切的死亡的气息。
在想通了这点之后,武愣子立刻疯狂挣扎了起来,硬是顶着口中满盈的霉味和臭气,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唔唔”声,试图通过疯狂自我贬低的方式,把自己的这条小命从鬼门关门口给捞回来:
陛下!刚刚我是猪油蒙了心,在那儿瞎几把说胡话呢陛下!我并非污蔑陷害同僚,我一片丹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我只是怕陛下被小人蒙蔽了而已啊!请陛下帮我说句话救救我的狗命,日后我必当牛做马报效陛下!
只可惜他一想说话,就会被嘴里的怪味儿给冲得干呕,胃里的酸水也一股股地往上泛;结果又因为他的嘴里还塞着块脏兮兮的粗布,这些反上来的半消化物因为被堵住了出口,又不得不被他自己给咽下去。两厢叠加之下,别提多微妙多恶心了,一时间他都有了种自己被腌入味的错觉。
这还不算完,等领头的太监把人给拖出去之后,一帮人在太阳底下面面相觑了半天,才发现个很要命的事情:
秦慕玉只说了“要他的狗命”,述律平也只给出了“杀”的手势,可问题是这事儿具体怎么执行,还真没人给出个详细章程来。
由此可见,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真的是无穷的。从乐观的角度说,这叫人杰地灵;从悲观的角度说,那就是“谁都不想用自己的九族去挑战手握生死大权的甲方的容忍度”。
在这条“此人必须死得足够让人满意”的隐形红线要求下,为首的那个太监眼珠骨碌碌一转,就想出了个十分符合甲方要求的处理方法:
不是说要他的“狗命”吗?好,提取到关键词“狗”,来人啊,拉去御兽苑喂狗,犬决!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真的很天才,颇有种“船上有二十只鸭子三十头熊请问船长几岁,结果愣是真的有人能算出船长五十岁”的戏剧感与搞笑感,从一句普通的话里硬抠字眼找到了解决方法。
随着为首的太监大手一挥,说出“拖去御兽苑喂狗”这句话后,原本像一坨烂肉一样摊在地上的这武官,立刻变成了一坨散发着骚味的烂肉,竟是活生生被吓尿了,真是胆子比蛋子都小的最佳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