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个月内,京城中十分有名的谢家,接连收到了三个喜讯:
第一个喜讯是最要紧的,那就是有个在於潜生活了十几年的旁支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得了陛下的青眼,叫她入京拜见。
先不说谢家里那些手握大权、在朝堂上占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大人物们怎么看这件事,是真心为得了陛下青眼的谢爱莲感到高兴,还是暗暗在背后眼红心想这个好事怎么就没落在我家孩子身上;总之,至少对已经有十几年没有见到自己女儿的谢爱莲的父母来说,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货真价实的好消息!
第二个喜讯还是这位旁支女带来的。她在回家的时候,不仅带回了一位武艺高强的女儿,甚至还把配套的西席也带回来了。
谢家虽说是个深受前朝影响,因此和长江以北的魏国全国上下“重男轻女”的风气没什么区别的大家族;但因为现在坐在朝堂上掌权的,是摄政太后,而且他们又因为地位超然,因此能接触到长江以南的茜香国,因此倒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一时间,这个在京城内盘根错节、实力雄厚的谢氏家族,竟然和千里之外位于於潜的、靠着一位女性先祖发家起步的秦家有着十分相似的微妙之处了。
那就是不管我们实际上是怎么做的,但至少在明面上,“重视男性的同时也不会太苛待女性”的这个幌子,这杆大旗,是立得住的。
在这种环境下,不管是真心想为女儿打算的父母,还是为了保全家族形象而不得不装模作样的长辈,对女性西席可谓十分看重:
不管将来是当官还是嫁人,总之“知书达理”的这个美名就很加分。
但问题是茜香国在隔壁立起来之后,带走了相当一部分具有真才实学的女官,让北魏的人才市场在“女性家庭教师”的这个位置上,出现了一个短期内无法填补的硕大缺口,而且这个缺口横贯所有阶层,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只要对女性后代有着让其受教育意识的,都会在遍寻不到人之后发出来自灵魂的惨叫:
救命啊!!有没有哪位好心人愿意来给我女儿当一下老师?!
因此,当秦姝的身份一亮明后,她在谢家当即就受到了超高规格的热情招待,就很能理解了:
的确有看在谢爱莲的份上,想要通过秦姝这个西席和她攀关系的;但更多的人是发自内心地感谢秦姝,毕竟秦姝的到来解了不少人的燃眉之急——甭管他们让女儿去求学读书,究竟是不想让她们的本领被埋没,还是单纯想通过提高她们身价的方式让她们嫁个好人家——至少这个需求,是切实摆在这里的。
只要有了个看起来不错的开头,那么就算原因再烂,也总归是个好事,乐观一点想,比什么都没有来得强。
相比前两个近在眼前、切实可见的喜讯来说,第三个喜讯就不算什么喜讯了。
或者说,在京城的谢家人看来,这就是个来投奔自己的远方穷亲戚;只有谢端本人,才会认为这是个好消息,是自己能够一展才华的良机:
在那位替身的好一番“我一个柔弱女子,带着孩子如果留在家中的话,只怕会被人骚扰,还是让我跟着谢郎吧,为谢郎洗衣煮饭打理内务,谢郎千万不要丢下我”声泪俱下的、动情的表白中,谢端最终还是把她和十八个孩子带在了身边,拖家带口进京赶考来了。
——只不过很难说清,谢端最后能抛下“女人不能随便影响我做大事”的观念,把这位替身带在身边,是真的担心她独自一人留在村中会受欺负,还是这个替身的点石成金术感动了他,让他能够在京城落脚的时候,不至于像绝大多数穷苦考生那样,去找个偏僻的客栈住,而是一掷千金地买下了一座极为风雅的小院子。
不仅如此,这一路上来的时候,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但日后翻旧账的时候,却成了谢端身败名裂的最主要导火索的事情:
谢端通过这位替身妻子的手,提前弄到了这次恩科的会试殿试所有考题,这样他就能在赶路的时候,一边写相应的文章,一边提前在途中找人帮忙批改了,这里改一处那里改一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大可能地减少了被发现的风险。
总之,不管谢端是怎样来到京城的,总之在得知了谢端的踪迹、并且感受到了替身术的微妙感的秦姝,倒表现得比货真价实的谢家人还要震惊:
……等等,我当时抓了个什么东西去给白水素女当替身来着?我怎么感觉这人周身的气息不太对啊?!
看看这个寄生虫的数量,还有这个“只能用和本体相似的东西去伪装”的替身术的原理,这个替身的本体怎么看怎么都是福寿螺!
如果真是福寿螺的话,那这问题就大了,因为这东西本来是不该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
这是原产自南美洲的物种,主要生活在普拉塔流域,除去能够以瓜果、蔬菜、浮萍等物为食之外,还能吃动物的腐肉,在以其“啃食农作物枝叶”的天性,对水稻种植业产生十分严重的打击之外,它那锋利的外壳还会划伤在水田中劳作的人的手脚。